【和菜头信箱】给你N个理由先

网友huangbina写来一封e-mail,内容只有一句话:

当我这个小山城的炒货摊都能年赚十万时,为什么我的妹妹、你的师妹,却在南京街头为找一份三千月薪的工作奔波劳累?能告诉我一个理由吗?谢谢你!

回答:

黄先生,在讨论你妹妹之前,不妨讨论一下我本人。我从昆明来到北京,可以计算一下这种变动是否划算。我当时在昆明的工资收入是每月4500—5000(税后),昆明的平均房价大概也是这个价位,这意味着我每月的工资收入可以买一平方米的楼盘。而北京的平均房价目前是20000左右,如果粗略计算,想要维持和昆明相同的生活水准,我需要得到一份月薪20000以上的工作。考虑到税金和保险的问题,这个数字要接近3万。同时,由于北京很大,生活消费指数要远远高于昆明,无论是出行、吃饭、购物还是娱乐,做相同的事情要耗费更多的金钱。因此,谈到相同的生活水准,可能要求北京的收入是昆明的8—10倍比较合适。也就是说,如果从昆明移居到北京,收入的变动低于这个比率,那么一定会造成生活质量下降,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如果想得更细致一些的话,昆明是我的久居之地。在这里存在着我的大量人脉关系,以及不会太计较利益得失的亲友。而这些社会关系在北京并不存在,如果要重新建立一套起来,不单是个时间问题,更意味着大量的金钱。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对夫妻如果和双方父母生活在一个城市里,那么大概不大会雇佣保姆照顾小孩。大部分人不会去计算其中的利益关系,但是,这种生活模式其实等于是雇佣四个人照顾一个小孩,只不过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不会索要这种酬劳而已。按照北京的保姆价格,他们的照顾相当于每月6000元的支出。如果无法获得这种支持,你就不得不自己去支付这笔费用。

很明显,从利益的角度分析,我从昆明去北京绝对不是件划算的事情,除非我的收益达到了8—10倍以上的变动。但是,我还是去了,为什么?

文艺腔一点回答,这叫为了生命中的不可知。说大白话就是,在这里可以做原来做不了的事情,存在着很多机会。同样是计算,黄先生,我和你的计算方法可能从这一点开始就完全不同了。从你的叙述来看,你很清晰地在使用现有实际收入作为评判的标准。问题在于,这个指标是静态的,同时它也不能反映出一个人对生活的具体需求。

现在,您一年烤卖炒货收入十万元。十年后呢?十年后您的妹妹还是月薪3千块么?现在,你们之间的收入差距是3倍,十年后依然会是这个比率么?如果她发展顺利,那么月薪一万就可以超过你现在的收入水平。如果十年后她还是月薪3千块,那么,她即便回乡和你一起卖炒货,她的加盟可以让你的收入增加一倍么?不能的话,说明她大概也只能拿这点月薪,回乡也不会有多少根本性的改变。

再谈到机会问题,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是在一个山城里卖炒货。按照当地的市场规模和消费习惯,我相信你每年十万的收益已经在当地很了不起了。未来呢?你有做多大的可能?控制你那一个城的炒货生意?一个市?还是全省?甚至全国?此外,你有多少转行的可能?进军餐饮?转行婚庆?还是进入地产?对比而言,你的妹妹可能拥有更多发展和选择的可能性。大学教育也好,大城市生活也罢,都可以算作是她对个人的投资。这种投资的未来收益,很难现在就精确估算出来。你是在做十倍利的投资,而她则是数十倍,乃至百倍千倍获利的投资。在今天用静态的收入数做比较,我觉得为时过早,同时对你妹妹也不太公平。

在收入之外和机会之外,还有生活需求本身的不同。不知道黄先生您发现没有?每一个省里的各个县市,人们会努力把自己或者子女送进省会城市工作,等他们退休或者致富之后,会在省城购买住房,迁居过去。为什么会是这样?同样的收入,肯定是在小地方更容易生活,为什么要迁入更为昂贵的省城?人们的想法很简单,因为这里的物质供给更为丰富,娱乐活动更为多样,同时医疗、教育、保险等服务更为优质完备。对于退休老人来说,靠近更好的医院、更大的商场,可能是他们更为关注的事情。同理,人们从省城流入首都,从中国流入国外,这是每天都在发生着的事情。哪怕为此要在生活水准上降低一个档次,甚至在社会地位上降低一个档次,人们也坚决地用脚投票。

关于大城市生活的抱怨,我们已经听过太多。不过,那么多人最后还是挤进去了,说明这里还是有吸引人的地方。除去上面的几点,我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公平。维持一个大型城市的运转,需要太多人做太多事。这些事情不可能完全都采取暗箱操作的方式进行,更何况存在着大量来自市场的真实需求,这就有可能形成公平竞争。对于想做一点事情的人来说,会觉得事情是可控的,取决于运气和自己的努力,而不是某只看不见的手里拿着的橡皮图章。这一点,对于许多人来说至关重要。

此外,有一点是大家几乎都不谈的,那就是大城市里的就业其实相对容易。对于生手来说,由于没有入行,缺乏经验,所以找事做会比较困难。但是,对于工作五年以上的熟手,难的是找到更高权限和薪水的职位,而不是工作机会本身。这是因为出于效率和专业的考虑,分工会非常精细。同样的一份工作,在大城市里可能会被分解为多个环节,也就提供了更多就业机会,工作本身的难度也大大下降。而以黄先生你自己为例,虽然是做卖炒货这样的事情,我猜你自己一个人完全负担了采购、销售、市场、法务、会计、出纳、质量控制等等工作。拳打脚踢,自己一个人完全搞定。在大城市里,这大概是难于想象的事情,甚至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让你的妹妹来卖炒货,我想她未必能如你一样做得好,而且未必能够负担那么沉重的工作。

最后,对于你的来信,也可以做另外一种解读:为什么我的妹妹念了大学,受过良好教育,却连找份3000块钱薪水的工作都那么困难?黄先生,那么,当您第一年买炒货的时候,每个月赚多少?起步都会很难,令妹是否能够适应也需要另说。不过和其它人相比,她已经足够幸运,因为她还有个哥哥。相信你已经做过类似的表述:实在混不下去的话,哥哥这里总能给你碗饭吃!其实,在大城市里沉浮挣扎,有些时候有这样一句话垫底,能够让人心里踏实许多。

问好!

和菜头 上

【和菜头信箱】之《三年》

【按】三年前,也就是2006年的10月23日,我在博客里转载了一篇新闻报道,内容是有关于一位台湾女生的大陆梦。随后,她的同学留言抗议,认为报道割裂了原文。最后,这位报道的主人公陈婉容同学也前来留言,讲述她的种种遭逢。因此,有了我和她第一次的交道:《给米和婉容的鸡毛信》。

2007年的时候,陈婉容同学处于人生的低谷:大陆文凭台湾不认,台湾人不可以进入大陆报馆工作。而依靠给报馆写稿的收入,并不足以维持她在台北的生活。于是,她来到北京,做了一个北漂。因此,有了我的第二篇Blog:《从台北开始北飘》。此时,她还没有放弃自己回归大陆的热望,愿意为了她的梦想支付一切。然而,现实何其残酷?陈婉容同学最后的选择是去法国,拿一张那里的研究生文凭,以便将来回台湾找工作。

三年后的昨天,婉容再次来信,讲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态。征得了她的同意,把信件刊发在这里:

亲爱的菜头:

还记得我们的相识吗?三年前的此时,你在你的blog提起我,我给你留言,于是你又写了一篇博文给我。

三年后的现在,我嫁给了一个大陆男生,我怀了一只小老虎,我回到台湾休养。

怀孕以后,我很想写信给你,在你blog潜水那么久,最关注的就是树洞,那里有许多真实又无奈的故事。每个人的人生剧本都那么不同,苦难也一直在上演。

在很多网站上很多人转载我的那篇自传式的故事,因为父亲是49年国民党老兵的缘故,我和一般在台湾长大的孩子不一样,我对大陆有很深的向往。02年我不顾家人反对的来到大陆考大学,我对大陆满腔热爱,甚至,很多人说我是个蓝的发红的台湾女生。

在大学里,我交到很多珍贵的朋友,和以前在台湾求学时认识的同学很不同,我喜欢有深度会思考的人。我喜欢不哈日,对民族有认同感的人,这些,都是我在台湾很难找到的。

我幸福的沐浴在这些友谊里面,哥们、死党,是我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而后因为学历问题的尴尬(台湾不承认大陆学历),我决定去法国留学。今年初回国到北京实习,我觉得我才真正从学校这座象牙塔里认识到真实的大陆社会,但我很清楚,我只是接触到皮毛,很多残酷的事情,我也许并不知道。

我开始懂得为什么以前当我大放厥词的说我多爱多爱大陆的时候,很多网友直白的留言说我是傻X。甚至很多人留言给我,说想和我换身份。当时我真不懂,以为自己抱着满腔情怀,可以无视很多现实的残酷,很多丑陋和阴暗。还高傲的有:谁都不了解我对这片土地的一片赤诚的孤独感。

而当我看见听见一件件令人发指和更多神奇的事情,我才渐渐懂得,所谓的热爱,原来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情。

我想起一句话:“不是因为在象牙塔里面才说出我爱世界这句话,是要知道外面的黑暗、肮脏之后,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对不起,我现在说不出来。当我看见医院里医生为了多挣钱故意让不需要开刀的病患动手术、当我听见当建筑师的老公说中国几乎没有一个房子不偷工减料,没有一个开发商不行贿…..各行各业的很多从根部烂掉无可救药的事情,让我觉得待在这个国度实在很无力。

特别是前阵子当我发现我怀孕之后,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从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哪里的小吃摊都敢吃,哪个地方都敢去。

但当我知道自己怀孕以后,我变得很小心。处处注意自己吃的食物是否有危害,是否是黑心食品。连喝个水都紧张起来,担心水质污染。于是,我忽然想:为什么要这么累呢?回到台湾之后,我根本不会有这些顾虑啊!

以前,我总觉得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以后,一定要让我的孩子认同这片土地,不要像我一样,有身份错乱的迷茫。我要让孩子在大陆受教育、在大陆生活,让他自小就明白自己是中国人。我不要我的孩子和大多数台湾孩子一样,只关注八卦、玩乐、哈日、美容和瘦身。我希望我的孩子像大陆孩子一样有深度、会思考,对民族有高度认同感。

但当我真的有了孩子之后,尽管他(她)现在还未出世,我却不停的在问自己:“真的要让孩子在大陆受教育和生活吗?”即使孩子的爹是大陆人。

我知道普通的台湾孩子根本很难和大陆孩子竞争,因为自小没那么大的生存压力,台湾孩子不明白人口众多自己必须力争上游的道理,我相信大陆孩子很小就懂得何谓弱肉强食。和台湾的孩子相比,大陆的孩子实在太精明。而精明,是我希望孩子具备的吗?我希望自己的孩子从小就懂得那些残酷的生存法则吗?

我想起曾经在论坛看见一个海归女建筑师严嘉慧写的文章,她的文章说:“我最担心的是中国的教育制度、价值观的取向严重地扭曲,小孩身在这样的社会,怎么可能成为充满“信心、爱和勇气”的正直之人呢?小小年纪家庭和社会就教他们那些扭曲的价值观,不教他们“信心、爱和勇气”,不教他们追求真理和智慧,却教他们争权夺利,教他们嫌贫爱富,教他们投机取巧,——女孩长大都成了愚蠢、势利、做作、无聊的班内特夫人,男孩长大都成了贪财、自私、卑鄙、粗俗的特那迪埃。我曾经对朋友说,在中国的六年,我几乎没有发现有什么让我觉得钦佩的,从政府官员到大老板,从娱乐明星到各类“大师”…..都让我觉得他们身上缺少“信心、爱和勇气”,都很假模假样,和伪劣商品差不多”

孩子的童年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年,我是不是应该让给他一个单纯的生长环境,让他(她)有正确的是非对错价值观。我是不是可以选择避开这样扭曲的社会?我是不是应该不那么早的让他明白争名夺利、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即使孩子的父亲是大陆人,我很清楚我会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台湾户口,让他(她)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拿着台湾护照生活着。

因为我明白,台湾身份和大陆身份,有着好大的距离。不是优越感,而是无奈。

父亲说,今年算起,他到台湾已经已经一甲子了。

而我却在今年,感觉到满腔情怀的崩塌。我无法像你之前在blog给我留言的那样:“穿着燃烧的衣服感受清凉”

正因为我了解,所以觉得无力。

对不起,我必须说,我真的要当一个逃兵。为了我的孩子,为了我自己。

因为,我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陈婉容

二00九年九月廿四

答复:

亲爱的婉容:

你在信的附言里问我说:对不起,这些是我的心里话。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不,你一直想做“我们”,最后却发现你们还是你们,我们还是我们,我为什么要对你失望呢?你也无需抱歉,想法总是会随着立身不同而改变,不要违背自己的心就好。

和菜头 上

【和菜头信箱】很傻很天真

在《连个黄网都找不到你还能干点什么》一帖之后,有网友ringo留言说:

菜头大叔,您好!我是广东某高校的学生,我今年大二。今天我偶然看到和菜头您的这篇博客,我不得不说,我的确是您说的那类没出息的人。我觉得您这样说我不公平。

第一,你说找不到黄网是因为能力不足反映出的意愿不足,别的女生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但就我个人来说,我的确对性没有太大好奇,因为从小生活在比较正常的家庭环境,也并没有接触过什么黄色录像或者报刊杂志,我总觉得性是美好的,是因为爱而来的,我很不理解一些男生为了性而性。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所谓的性冲动。

但如果您说我没有男朋友,其实不是,我有一个大一开始交往的男朋友,他在别的学校,比我大一岁。他之前也交过女朋友,但我没有问过他们的关系到哪一步了。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有时候他会想要拉拉我的手,亲亲我,我都很不习惯。我不是不喜欢他,只是纯粹的,我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当然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我还是会接受。但他有时候更过分,还会要求我给他。这样我就很不明白,我觉得谈恋爱并不代表着这样,我向他说明过这个理由,但他说随便问个人,都会说谈恋爱这样的事情很正常,还有的人会同居!我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社会怎么变成这样啊!反正可能是由于我和别人不太一样吧,我还是坚持觉得这种事情是结婚以后才能有的。
再来,就是您说找不到黄网的人都是创造不出新鲜玩意,发表新鲜见解的人。我觉得您说的不对。您的意思是能创新的人就能找到黄网,反过来说就是找到黄网是创新的人的必要素质。但以下是我的例证:

首先,可能是我对黄网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我从来没有找过,我刚刚试图寻找了一下,并没有像留言里那些人说的那样有视频,我只能通过搜索引擎搜索到一些泳装、裸体等跟黄色沾边的图片。通过几个门户网站点击进入的也多数是一些广告页面,或者一些付费的语音。这样看来,我也是您所说的找不到黄网的一帮人中的一名。

既然如此,按照您的推断,我就是应该是一个没有创造能力的人,但实际上我在初中高中时期,都拿到了全市中学生科技论文一等奖。可能您又要说我动手能力不强,但实际上,相对于我的同学,那些自行车坏了就会哇哇乱叫的女生来说,我曾经修好过我们宿舍的门窗,桌子,收音机,我在家还换过保险丝。因此,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缺乏创造力和没有动手能力的人。我只是对黄网和性这种东西没有十足的兴趣和寻找他们的动力罢了。

PS 本来想向您树洞投递,但找了半天实在没找到树洞地址,可能我天生就对在网络上寻找东西欠缺敏感度。但还是建议以后能放在明显一点的位置好吗?

此致敬礼!

回答:

ringo同学,老实说,您的留言具有很高的娱乐性,很久没有在网上看到这么让人开怀大笑的内容了。当我看到你那句“从小生活在比较正常的家庭环境”时,当场就连连喷茶。如果我们把爱情视为一种精神上的高阶活动的话,那么性由于从属于物种的繁衍本能,它就和动物性有直接关联。考虑到这一层因素,“性是美好的”就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而是对应非常复杂的行为模式。而根据你的叙述,你大概是读纯爱小说太多,以至于以为只有一种模式,你所理解的“美好”,并非大家所理解的那种美好。按照你的路数下来,一种正常家庭环境里成长出来的美好的性,大概男女主人公只能隔着十米运气,彼此用眼神神交,就可以High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程度。

我建议你去阅读一下王小波的小说,看一下《感官世界》一类的影片,或许你能够明白性的表现方式有时候相当凶暴,不都是用玫瑰花瓣蘸了香水往对方身上抹,会有撕咬、搏斗、窒息甚至巨大的痛苦。而从人世的观察所得,大部分的性爱无论是美好也罢,卑下也好,都伴随着控制权的激烈争夺。你不过是生活在真实世界之外的人造桃花源里,受到对知识禁制的保护,因而对现实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白痴而已。所以,你有勇气否认这个世界的复杂多变,甚至可以否则它的黑暗一面,睁着天真的大眼睛谈论什么美好的性。你只知道巧克力玫瑰花,拉手拥抱接吻是爱,却不知道咆哮、攻击、相互伤害也是一种表现形式,甚至杀死对方也是一种爱的表现形式。

感谢上帝让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所谓的性冲动”,你都不知道你所谈论的东西为何物,你又如何判断它有没有呢?

其次,鉴于你在读大二,又是女生,所以有些狠话我就不想说了。不过,麻烦你去勉强修一下论证中必要的逻辑。我说连黄网都找不到上不了,就别指望还能创造点什么新鲜玩意。谁告诉你就它等价于“找到黄网是创新的人的必要素质”?命题变换,不是你写一句“你的意思是”,“反过来说”就能完成的。论证要那么容易,你现在应该是全职教授了,因为只要使用这两个法宝,你可以得出任何你想要的结论。

再次,我不觉得你拿到的证书能证明任何东西,更不认同你能换个保险丝就叫有动手能力。一张破纸就能证明你有创造力的话,拿博士后文凭的岂不是可以要求直接进政治局?换个保险丝都能称之为动手能力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为你能够自己吃饭而表扬你?

最后,在每一篇【树洞】的开头第一句,我都会写上“网友XX来信说”,或者“XX网友留言说”,它们已经很清晰的指示了投递的方式。同时,在我的Blog的右侧sidebar里,有专门的联系方式条目。我不知道还需要再怎样醒目一点,好让你这样有创新和动手能力的同学更容易地找到。老天爷!这已经是最简化版本的两栏式Blog,不成我需要把头图都换成投递地址?

在我的任意一个Blog页面里,只有不超过20个的标识,对应不同的信息组织模式。你在这20个标识里都找不到你所需要的资讯,我自然也不能指望你在网络上通过引擎、关键词以及URL找到某一类被限制的信息。我认为这就是个人能力问题,而且是信息时代的基本能力问题。你觉得我真是在谈黄网?我真对你的力必多水平有兴趣?不,我对受禁制的知识和信息有兴趣,我对人如何获取它们有兴趣,我对一个人如何突破障碍实现自我完善有兴趣。无论是这种禁制来自外部,还是像你一样,来自你的自身。

悲哀的是,你觉得我当真是在讨论黄网。更悲哀的是,你用自己的冰清玉洁作为你无能的借口。ringo同学,我个人挺喜欢“冰清玉洁”这个单词,别弄毁了它,以至于我以后每次想到这个单词,眼前就会浮现一张傻妞的脸。

问好!

和菜头 上

【和菜头信箱》之人妖你好

网友Shy来信说:

和大叔您好,我是北京一所高校的大三学生,不知不觉看您的博客已经两年多了,发现您又幽默有有趣,并且善解人意,看见有那么多人投递树洞给你,我也终于鼓起勇气将我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抛给您,希望您能帮我解答。我曾经试图问身边的人,可是总是开不了口,我承认自己还是太害羞了。

和大叔,从初中开始,我总能听到身边的男生讨论关于性,甚至在初中的时候我们班男生特别流行看一本黄色漫画书叫《二人世界》他们特别坏,总是拿着书翻开里面人物做爱的那一页冷不丁的在女生面前打开,以此来达到吓唬我们的目的。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从心底来说其实我是想像男生那样是无忌惮的看那样的书的,我想了解,但是总是没有途径。上大学以后,听说男生总是在宿舍里集体看A片,甚至听说有男生专门买了个320G的移动硬盘来放A片,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看一两部,我真的很想知道那究竟拍的是什么样的。但是,我真的没有勇气去跟男生说:拷给我一部好吗,他们肯定会笑死我的。

听说网上有很多色情网站,可以看图片和视频,但是不知道是我太笨还是什么原因,趁着宿舍没人我在网上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有的只是那种一定要我用手机注册的网站。可是我不敢注册,我怕这件事被人知道……

和大叔,我只是希望您能介绍给我一两个这样的网站,让我看看那些遮遮掩掩的性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好奇了10年了。

Shy

09.09.11

回答:

1、再好奇50年,你火化以后可以烧出舍利来。

2、在我面前扮小女生,你丫还嫩点儿。

【和菜头信箱】教养

在《小柴,好样的!》一贴后,第148楼有网友Miss Kuhn提问说:

订阅了菜头的blog很久,这次是第一次发言,不过鉴于上面的留言数实在太多,所以我不大确定这个能被看到。当然,同时我也不确定这个留言值得专门一看。

首先,柴静这一期节目也是长久不看央视节目的我觉得制作非常好的一期(其实没有以往的可以拿来比较),除了点到问题之外,深浅也把握得很好。让我赞叹的是,作为观众的我已经恨不能把笑眯眯的杨叔送上电椅的时候,节目仍然保持着冷静耐心的态度,进行着抽丝剥茧有条不紊的分析和取证。这种冷静和耐心,我想源于对于问题本质的把握和对于阐释问题方式的拿捏。

其次,我也赞同菜头对于网瘾的一系列类比。在看的时候我也不断跳出一系列相关词条《飞越疯人院》《1984》《疯癫与文明》……乃至“话语霸权”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词语。

基于以上两点共识,我想说一些另外的看法,当然有不合适的地方也更希望能听听菜头的回应:

首先,我觉得现在的家长取代过去“打压者”的角色继而对新一批的年轻人进行压制,这是社会化过程的必然结果,也是几乎发生在每个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当然,我说普遍的意思并不是说这个现象是“正确的”。每个个体处于不同的社会地位就必然有不同的利益诉求,如果我们把社会看做主流和非主流两类的话,也许可以说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本身就是处于不同社会利益诉求的群体,互相之间本身就是存在一定的利益冲突。在这个层面上,作为主流的家长用一些手段来“ 规训”那些不驯的年轻人,也可以说是合乎逻辑的。家长曾经被“压抑”,并不表示到他们的利益被挑战的时候,他们不会采取同样的方式去压制后来人。而家庭亲情是社会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其次,说到家庭教育的问题。在这一点上我不大同意菜头的说法(应该说,我更愿意认为菜头其实是看得太怒了)。节目的末尾其实揭示了问题的本质是代际沟通、家庭教育等等问题,也明明白白看到了这些作为家长的人们其实是多么的失败。但我不觉得失败的父母就该被指责为不负责任、心安理得和装无辜,就好像我们不能说一个学习能力低、学习成绩差的人肯定学习态度不端正一样。如果说每个月6000块的花销不算一种“付出”或者“弥补”的话,几个月的陪同也许应该算是一种“努力”?(至少我们家是拿不出那么多“净收入”的,也不能指望去的都是“大款家娃”)。家庭教育说来是一家三口或五口七口的事情,但其实也是社会的事情。自省也许并非与生俱来的能力,沟通更是后天习得的本领。很明显这些家长看到了“问题”的表象,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认清问题的本质。

换个角度来看,科技确实日新月异,知识爆炸的社会作为一家之主的家长当然面临着权威被挑战的威胁,但同时也承受着获取信息能力的严重匮乏。我不清楚这些家长中多少人知道网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知道他们中绝大多数没有能力去像节目编导一样“批判性”思考和取证。当一个家长囿於自己的能力而无力“正常”教养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我想他们的压力和挫败感也相当可观。当然这一系列的前提是他们还有为人父母的“爱”。

另一个问题也很有趣。若干若干年前,家庭问题上,人们会指责下一代“不孝”,若干若干年后,同样是家庭问题,人们会指责上一代“不慈”。这是不是暗示着社会权力的“年轻化”乜??

沟通是双向的问题,其中的“责任分配”也许权重不同,但也绝非一方可以承担所有的。作为“受害者”的孩子,除了被动的角色之外,真的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么?

最后,“网瘾”的说法是哪里来的?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术语”这一切也许并不会那么顺理成章。

写了好长,真是抱歉!

回答:

Kuhn同学,谢谢你留言讨论这个问题。对于你提出的两个观点,请原谅我完全不能同意你的说法。

首先,我不认为家长把患有“网瘾”的孩子送去电击只是单纯的代际压制。这是愚昧和野蛮,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落后的乡村,家长认为莫名发高烧的孩子是邪崇附体,去找巫医用棍棒抽打“驱邪”,把孩子蒙上棉被用草药水蒸,最后导致死亡,人人都知道这是纯粹的愚昧和野蛮。那么,邪崇附体和网瘾这两个字眼在定义的方式上有什么不同?巫医和使用无证无照器材的低级医生有什么不同?棍棒抽打和电击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我要说这是愚昧?因为这些家长的脑袋明显没有长在自己的脖子上,在这个国家里生活那么多年,对于官媒体的宣传没有丝毫的辨别能力,会去接受“网瘾”这个概念。对于这个国家的官媒已经堕落为商业宣传机器毫无觉察,无法分辨网瘾中心的报道究竟是新闻还是软广告。更重要的一方面,这些家长没有自立向上,做到“敢知”。事实上,这个国家里依然有很大的自由度,一个成人只要小学毕业,认识4000个汉字,其实完全可以进行自我教育。当网络世界出现十多年之后,他们依然把自己关闭在这个世界之外,把电脑视为某种神秘的高科技产品,信息时代的新塔布。而不愿意走出去一小步,接触和了解一下新知识,新技能,以及其后的新世界。因为外界的原因而造成认知不全,这是蒙昧。外部世界给了条件,但是自己不愿意改变想法,不愿意学习新知,这是愚昧。蒙昧可以启蒙,愚昧则无药可救。

为什么我要说这是野蛮?野蛮的特征在于野蛮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野蛮,就像一个食人族部落的成员对吃人的事实毫无愧疚之情,更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正如这些家长毫不犹豫地把孩子送去电击,而且觉得自己非常正确,毫无愧疚一样。同时,野蛮的另外一大特征是不会像一个文明人那样去思考,去使用同理心。所以,他们可以对待人类如同器物。同时,他们曾经被当做器物对待,也曾经因此而愤怒。但是,当他们拥有主导权的时候,丝毫不会想一下当年自己的愤怒,不会想一下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当年其实弯曲那一样。所以,他们保留了吃人的风俗。更糟糕的是,这种吃人的风俗会一代代延续下去。于是,就有一群人会一直停留在进化树的低处,重复他们毫无价值也绝无希望的人生,并且代代相传。

其次,我不认为能力低下、经济地位不高,就是家长不负责任的借口。我甚至要说,这样的家长根本不知道责任为何物。我的朋友宁财神日前在电话上表达了类似的反对意见,他认为我对于父母的批评过于苛刻。以他目光所见,在许多二三线城市里,小孩子沉迷游戏而不能自拔的现象比比皆是,而父母又没有足够的财力可以提供他们行为矫正的费用。但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我认为这些父母没有任何责任感,被称之为人都困难,遑论为人父母。

从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个价值沦丧,道德败坏的年代。在所谓“多元价值”的名义之下,泥沙俱下。媒体重复轰炸各种礼崩乐坏的消息,贪渎腐败、自私自利、杯水主义、小三之后的小四。从媒体的层面和饭桌闲谈的层面,中国社会看似已经铁定全面道德沦丧,一切价值均被摧毁。而在刚刚发生的满文军法庭指控妻子一事中,满文军作为一个过气歌手,吸毒被抓本来不是什么新闻。但是,当他在法庭上指控妻子,做检方证人的消息传出,公众却异乎寻常的愤怒了。在这个事件里,满文军挑战了普通中国人的价值底线—家庭至上。夫妻之间反目是可以被谅解的,但是任何一方出卖另外一方,这是很难被接受的。正因为这个原因,满文军成为了娱乐新闻的头条。从这个事件出发,可以看到沉默的大多数依然有自己在价值上的坚持,有道德上的考量。

官员可以贪渎腐败,名人可以性乱婚变,但是大众自有其坚持。它的核心之一就是中国人家庭至上的价值观,迄今为止,中国成功转变为一个民族国家,国民高度认同国家的概念,但是此前有家无国的价值判断依然还在。而在家庭的构架之中,父母对孩子18年的言传身教,依然是传统价值观的一部分。中国的大多数父母,愿意为孩子付出无尽的关爱,哪怕耗尽时间和精力。哪怕是一介草民,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够拯救他患病的孩子,他们砸锅卖铁,经年累月地诊治,也不愿轻言放弃。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教养孩子是一件非常耗费时间精力的事情,大家对此应该有统一的认识。但是,对于那些送孩子去电击的家长来说,他们支付爱的能力不足,放弃了家长的责任。我相信,重度沉溺网络的孩子肯定是出现了行为和精神上的异常。而他们的父母愿意为此付出多少呢?他们愿意支付4个半月时间,以及每月6000元的代价。然后,他们就希望十几年自己教养的缺位造成的严重扭曲,可以在4个半月内得到纠正,花2万元人民币就可以把问题解决。看一下饰演周恩来的特型演员王铁成,他为自己的儿子支付了多少?他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和耐心?对比一下,那些送孩子去电击的父母,他们的支付能力是多少?如果他们得知也许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照顾孩子,才会有些微起色,他们会不会立即去自杀?讨论他们的能力问题,不如去讨论美国女作家海伦.凯勒。我坚信,如果海伦.凯勒这样一个又盲又聋的孩子降生在这些人的家里,她这一世都不会学会说话,更别说什么写作了。她只会被拖着参加一个又一个的神医治疗班,被寄望于三个疗程内搞定。

在我看来,天下没有不是的子女,只有不合适的父母。我们家的熟人和朋友,把我当年的学习成绩优良归结为知识分子家庭的环境。似乎因为我的父母特别聪颖,能够指点我完成学业。而事实上,除了小学时代之外,此后的求学岁月里都是我自己去解决问题。真要说到环境,我的家庭教育中更多的是身教。当我和我父亲住12平米的宿舍时,我们有一个书柜和一张书桌。当我们一家四口团聚,有了40平米的房子时,我们有两个书柜和两张书桌。当我们家现在有了150平米的房子时,家里有4个书柜,两张写字台和一个电脑桌。

在我年幼的时候,和父亲一起生活。我们每天的生活内容都异常简单:放学回家,一起吃饭。吃晚饭散步,然后两人各据写字台的一头,父亲读他的书和报纸,我做我的作业。即便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晚饭之后的时间是用来读书和学习的。今天我回过头去想,如果我的父母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把我打发进房间念书之后他们就开始约人打麻将,又或者是应酬到深夜才回来,那么我大概也不会有阅读和学习的习惯。在我成人之后,拜访过许多家庭。绝大部分都装修得美轮美奂,但是茶几上只有报纸和杂志,客厅正中只有麻将桌和电视机,遍寻不到一个书柜。当他们抱怨自己的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抱怨孩子不专心课业的时候,我经常觉得好笑。你自己都停止了自我教育,你自己都不再读书,你对待学习和阅读的习惯都如此轻侮,如何会希望你的孩子会和你不同?

但是,许多父母的确是这样希望的。他们自己当年就没有做到的事情,却认定会在自己孩子身上发生。这样的父母会沉痛总结说“都怪我当年没有好好念书”,于是就把好好念书变成了孩子的目标。问题在于,“没有好好念书”只是一个过去完成时,接下来一个人的选择有许多。你可以现在继续念书,可以继续学习,这是最大的教化。这件事情及身而止,和自己全无关系,而要求孩子做到自己未能做到的事情,这不是奢望还能是什么?中国的许多家长满足于模仿领导,在家里讲道理,忆苦思甜,希望孩子就有了主观能动性,可以自动去学习。却不知道小孩子有样学样,你自己不关闭电视,卖掉麻将桌,推掉应酬,那么他为什么要觉得学习和阅读非常重要?你自己无法展示学习和阅读的乐趣和价值,小孩子又如何会相信你的那一套说教?

不妨做个调查,那些把孩子送去电击的家庭中,不知道有几个书柜?父母有多少时间陪伴孩子?在这些时间里有几个人自己也在学习?最后,这些父母有几个向孩子展示了知识改变命运的力量,以及求知中所能取得的巨大快乐?我相信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我不认为这些家长会做反省,也不认为他们会主动改变自己,试着去学习新知,了解世界,获得独立思考的能力。恰恰相反,我认为他们还将这样愚昧和野蛮下去。所以,我要浪费口水去羞辱他们,羞辱给那些有可能产生行为改变的人去看,羞辱给那些未来的合格父母去看。这样,或许未来会有更多小孩子能够免于这种愚昧和野蛮的摧残,会有更多人认识到为人父母应该做些什么,可能要付出的代价有多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