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之死

MJ

自从我打破唱片纪录开始—我打破了猫王的纪录,我打破了披头士的纪录—然后呢?他们叫我畸形人,同性恋者,性骚扰小孩的怪胎!他们说我漂白了自己的皮肤,做一切可做的来诋毁我,这些都是阴谋!当我站在镜前时看着自己,我知道,我是个黑人!
—迈克尔.杰克逊

2009年6月26日,The King Of Pop,流行音乐之王迈克尔.杰克逊因为心脏病突发逝世,终年50岁。此前,他正准备复出,在伦敦O2体育场举行五十场演唱。200万张门票在4个小时内销售告罄,这场演唱会的名字叫《This Is It》,就是这样了。

传说中的万国之主,万王之王没有人见过,但是在我们生存的时代里,迈克尔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他手中没有兵刃只有麦克风,他麾下没有军团只有歌迷,他不曾使用暴力去征服,但是整个世界都成为了他的花园,几乎所有地球人都认识他的面容。迈克尔.杰克逊用流行音乐统一了全球,没有人对此表示反对。他拥有世界销量第一的专辑《THRILLER》,销量达1.04亿。据2006年底统计,其正版专辑全球销量已超过7.5亿,被载入“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他也是第一个在美国本土之外,唱片销售量超过1亿的歌手。

中国人在国门重开的时候,见识了他的《Bad》和《Beat It》,当时电视台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给MTV配上合适的字幕,所有人为他的月球漫步感到新奇和刺激。到了今天,这一切都已经不是问题了。中国人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流行音乐,可以在自己喜欢的音乐中随之起舞而不是追问歌词内容为何—他们知道,这时候正确的事情是闭上眼睛,高举双手,然后沉浸其中。

当迈克尔.杰克逊在世的时候,尤其是在他生命的后半段,围绕着迈克尔的都是无穷无尽的丑闻和指责。但是,等他真正离去的时候,我们回过头去看他的一生,才会意识到迈克尔.杰克逊是一个何等伟大的人物。在他身上有着无穷尽的激情和创造力,迈克尔一次次突破,一次次把流行音乐的变化带到人们眼前,他的演艺生涯中所带给观众的刺激和惊喜的总和,也许超过了同时代所有流行音乐加的总量,这大概也是一种吉尼斯纪录。

所以,不能单纯地把迈克尔.杰克逊当作一名艺人。他并非是唱片公司的附庸,经纪人的玩物,词曲作者的肉喇叭。他是流行音乐领域的先锋,在他短暂的一生中,迈克尔许多次丰富了流行音乐的形式和内涵。人们把他称之为“The King Of Pop”,并非是简单的恭维,更多的是因为他强大的突破能力,始终牢固地抓住了流行音乐的精髓,但又能一次次创造出令人更为心醉神迷的新鲜内容,带给人们永无止境的新奇感。在他身上,人们总有所期待,也总能得到满足。

也许是因为他伟大,所以他受到了太多不公正的指责。迈克尔曾经愤懑的表示过他的不满:我已经厌倦了被人操纵的感觉。这种压迫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是撒谎者,历史书也是谎言满布。你必须知道,所有的流行音乐,从爵士到摇滚到hip-hop,然后到舞曲,都是黑人创造的!但这都被逼到了史书的角落里去!你从来没见过一个黑人出现在它的封面上,你只会看到猫王,看到滚石乐队,可谁才是真正的先驱呢?

现在,我们可以大声说出这个事实了:迈克尔.杰克逊是流行音乐的先驱。愿他愤怒的灵魂最终得到安息,愿他在上帝的花园内自由徜徉,这一次,在无重力的世界里他无需月球漫步。迈克尔.杰克逊在天堂里也应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因为他的创造,也应该是为造物主所喜乐的。

日本古歌《敦盛》中曾经唱过:人生五十如梦幻,岂有长生不死者。

This Is It.

海蓝色眼睛

许多人得享天年,但是人们只是因为年岁而尊重他们。83岁的保罗•纽曼去世时,整个网络世界起先是一片难以置信的静默,随后来自无数台个人电脑上哀伤的电子风暴席卷全球,博客搜索引擎每分钟都能发现数十篇哀悼博文,长期潜水的网民放弃了沉默用帖子表达悼念之情,人们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一位伟大演员的尊敬。

很难向今天的小朋友解释清楚这一切是为什么,当他们第一次接触保罗.纽曼的时候,也许大多数人只是看到他垂暮之年的黑白照片,因而很难把这张历经风霜的脸和英俊、叛逆这样的单词联系起来。我只能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酷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偶像。保罗.纽曼属于那个小心翼翼避免“偶像”这种字眼的年代,然而他曾经塑造出来的叛逆青年形象却比今天的任何偶像更深入人心。对于他的影迷来说,保罗•纽曼是一起打马横穿西部的最佳旅伴,一起共进晚餐的最佳情人。

保罗•纽曼生前曾经自嘲的说,自己的墓志铭应该这么写:“这里躺着保罗•纽曼,他因眼眸变棕而死”。在银幕上,他的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最让人难忘。所以无论他演出痞子、强盗还是恶棍,人们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他,这双眼睛让他的表演更有说服力。每次在银幕上他转过头来直视镜,影院里会立即响起一片气泡爆裂一般的叹息声,观众深陷在那种深蓝色中心头溢满温柔的怜悯。纽曼他自己也说过,“我始终是一个有性格的演员,只是长的像小红帽罢了。”

在长达55年的从影生涯中,他出演过60部电影,10次获得奥斯卡提名。保罗•纽曼的整个演义事业一帆风顺,但是直到1986年他才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此后的1987年,他与导演马丁•斯科赛斯合作《金钱本色》,终于成为奥斯卡影帝1994年,他赢得第三座奥斯卡奖杯:琼•赫尔肖特人道主义奖(Jean Hersholt Humanitarian Award),以表彰他为慈善事业所做的工作。对于年轻的中国观众来说,可能对他在《毁灭之路》和《纽约黑帮》《瓶中信》里的表演印象深刻。

纽曼做过演员、导演,职业赛车手,并在1982年他和朋友开了一家调味品公司。这家本来是因为开玩笑而起的公司却经营良好,发展成为年营业额过亿美金的大型企业。保罗•纽曼每年捐出公司所有利润与权利金做慈善,来年再向银行贷款以维持营运,如此周而复始地进行下去,截至1997年已经捐献了1.75亿美金。

在银幕上演尽了浪子,保罗•纽曼却和妻子乔安娜•伍德沃德的五十多年婚姻生活,是好莱坞的奇迹。当保罗•纽曼确诊为肺癌晚期之后,他要求离开医院,回到自己家里离开人世。

保罗•纽曼度过了精彩的一生,如今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终于阖上,留给世人的是无尽哀思。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酷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偶像,保罗•纽曼和今天的偶像有什么不同呢?答案是他幽默,而且优雅。尤其是后一点,现在的银幕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流星划过夜空之—陆铿

【转载者按】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位同乡,因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汗颜。可能是由于排版的问题,最后一句只是到了“陆铿辞世,“报人”一词,”就结束,猜测可能是“报人一词,已成绝响”。最后,圭臬:guīniè,圭的意思是测日影器;臬指射箭的靶子;圭臬合起来用以比喻事物的准则。

来源:纵横周刊文化副刊
作者:贾葭

陆铿将“讲真话”作为新闻记者应该尊而奉之的圭臬。

一代报人陆铿先生6月22日病逝于旧金山。依照其遗嘱,陆铿将归葬大陆昆明市金宝山之名人园。陆铿在世时曾云,墓碑上刻“中国一记者陆铿葬于此”。享年89岁的陆铿,是新闻界久负盛名的前辈人物,遽尔仙去,论者咸以为憾。

陆铿早年即因新闻报道开罪于蒋氏,晚年则又因采访胡耀邦而引发轩然大波。陆铿从业达60余年,亲历中国近代当代史上的众多政治事件,亦因此,其一生与国共两党政治牵涉甚深,先后系狱于国共两方。其命运跌宕波折,堪为报界传奇。陆铿曾自嘲说,“一辈子只做过两件事,做新闻和坐牢。”

最为人称道者,乃是陆铿不畏强权,敢于在权力面前讲真话。陆铿曾说过:“不坐牢不是好记者”。他将“讲真话”作为新闻记者应该尊而奉之的圭臬。在《中央日报》时,即提出“先日报,后中央”之诫语,且力行之。他最早以亲身行动说明,党报的“人民性”是高于“党性”的。

陆铿1919年出生于云南保山县的一个世家大族,如同曹雪芹一般,他的少年时代家族已日薄西山。抗日战起,身无分文的陆铿,历尽艰辛,赴襄阳将老祖母接回云南老家,在途中险为湘西悍匪所害。18岁在本县中学做教员。1938年,陆铿即成为《仰光日报》之特约记者。随后在萧乾鼓动下赴重庆,就读于中央政治学校(即今日国立政治大学前身)新闻班,1940年毕业后,进入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系中国第一个广播记者,一个甲子的记者生涯由是而始。

随后陆铿与同学创办《侨生报》,率先发布太平洋战争的消息,令外界刮目相看。1944年冬,25岁的陆铿随盟军统帅艾森豪威尔赴欧洲。在柏林,他以一枚在希特勒官邸捡获之十字勋章,贿赂盟军监狱之狱卒,见到系狱的纳粹元帅戈林,其机敏如此。在欧洲,陆铿偶遇前北洋政府陆征祥并会晤良久,并在日本投降次日,受邀面见教皇庇佑十二世。返国后,陆铿加入国民党,并入《中央日报》任采访主任。

当时的陆铿,身材修颀,风流倜傥,文笔敏捷犀利,报界咸称青年才俊。老报人于右任替他起外号“大声”,报界前辈也对他多所奖掖。陆铿采访国共与美国的谈判,国府代表徐永昌拒绝采访,也不愿面谈。陆铿颇为不满,在《中央日报》发表新闻《徐永昌失踪》,引发蒋氏过问,最终徐氏才接受访谈,并在以后每天向陆通报。陆铿还在庐山偷看陈布雷的机密文件,并在报纸上刊出,使陈极为不悦。

陆铿其后任《中央日报》副总编辑,各国媒体驻华记者,到南京首先拜会陆铿,请求“多多关照”。陆亦曾以代总编辑之身份,曾参观麦克阿瑟治下的日本;国共和谈时,他与马歇尔八上八下庐山;其后他替蒋氏放出风声,传话称胡适出面竞选总统;在竞选之时,他作为于右任的发言人,与李宗仁的发言人程思远(程晚年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同台辩论。不到而立之年的陆铿,已经有着令无数新闻同道为之艳羡的履历。

陆铿做记者,最重求真。他认为“讲真话”才是记者之价值所在。他从来不认为记者在官员面前就是低人一等,而这正是中国新闻界长久以来难以救治的沉疴。记者是社会良心的代言人,不能因为有党派、“端人的饭碗”就去改变甚至隐瞒真相。

1949年4月,适逢国共最后在华东决战之时,陆铿在广州创办《天地新闻》,因在报道中准确预测出共产党部队的渡江地点,国民党有人称陆铿通敌而必欲除之。陆铿情知不妙,还写社论称“自由精神不死”,旋即被捕下狱。幸赖国府大老于右任、阎锡山出面斡旋,两个月后才得脱囹圄,在于右任的劝说下赴香港暂避。

是年底,卢汉在昆明起义,山河即将变色。当时陆铿与南京中央大学的校花杨惜珍结婚不久,杨还在昆明家中。陆铿自香港飞昆明,欲接走家人,在昆明即为中共逮捕,罪名是要代表阎锡山接收云南。据其回忆录,审查人员曾问其为何回国,陆铿却称妻子温柔漂亮,难以割舍。该人不之信,说,“你太太就是天仙,也不值得冒生命危险呀!肯定有重大政治任务。”于是再度系狱。

陆铿生性达观,在狱中之时,别人满面愁苦,他却毫不为意。因其罪名重大,心知必死无疑,就暗自琢磨,自己要是被毙了,新闻标题该怎么写才好。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杀我的时候,看热闹的人一定很多。我考虑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题目:《万人争看杀陆铿》。自己得意极了,暗暗得意了两天。”

陆铿1954年获释,并担任云南省政协委员。眼见一切即将如常,子女绕膝、共享天伦之时,反右开始了。这次他没那么好的运气,以战犯身份一直坐牢到1975年国家大赦。其妻杨惜珍茹苦含辛,抚养五个子女。陆铿晚年在给杨的信中说,“我欠你的债,不要说这辈子,下辈子也还不完了。”

根据当时政策,陆铿提出要去台湾,但是他亲属都在大陆,上面不批。由于他是香港《新闻天地》的创办人之一,该刊社长卜少夫邀请他来港,《大公报》的费彝民也向上面建议,陆铿在新闻界人脉极广,出去贡献则更大云云。此事拖延数年,1978年3月20日,有关部门专门为陆铿赴港向最高当局请示,文件中提出,“陆到港后,在其找到生活来源前,由中国旅行社按中等标准安排生活”,“如陆要去美国探亲,可发给为期一年的普通护照”。

这一请示旋即被批准。在来港之前,依例在各地考察。在京期间,陆铿在民族宫剧场偶遇程思远,颇多感慨。有人问他来京感觉如何,他笑答:“共产党的犯人不好当,共产党的客人好当。”陆铿说,“我去了大庆、大寨,心里树立起了两面红旗,就像李玉和说的: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陆铿到香港后,在中文大学和树仁学院新闻系任教。1981年与胡菊人合办《百姓》半月刊直至1994年,并每周为香港《信报》撰写专栏。1982年,陆铿公开发表文章说蒋经国身体不好,不适合连任,引发蒋经国不满,台湾情治机关将其列为“中华民国政府不欢迎的人”,直至1990年才解禁。

因陆铿的连襟龚选舞夫妇及陆夫人都在美国,陆铿也兼任纽约《华语快报》的总采访主任,也时常赴美居住,这段时间他来往与港台与北美之间,是一生中难得的快乐时光。1985年,中国新闻社副社长王瑾希访问纽约,邀请陆铿回国看看,陆提出想采访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

随后不久,陆铿接到有关部门的邀请函,便以《百姓》杂志社长的身份去了北京。在1985年5月10日下午,陆铿进入大陆最高权力中枢中南海,与胡耀邦面谈了两个小时。二人的谈话中,涉及对台政策、对毛泽东的评价、高层人事、新闻自由以及人权等敏感话题,故胡耀邦在阅后提出了删改建议。

这篇访谈全文刊发在《百姓》杂志上,题为《胡耀邦访问记》。由于陆铿在发表时拒绝胡耀邦的删改建议,导致胡关于中国政治的一些看法在香港曝光,引发北京高层另外一些人的不满。这次访问,也成为胡“反击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的证据之一,某左派大老在中央文件中说胡向陆“泄露了国家机密”。

后来因为1989年的北京事件,大陆政局发生巨大变化,有海外学者称“陆铿一言丧邦”,“邦”即指胡耀邦。陆铿在回忆录中对此深为悔恨。陆铿觉得,胡耀邦待人非常真诚,而且性格很直。当年采访时,陆铿要求带录音机,但负责接待的中国新闻社不同意,最后还是胡耀邦批准了。陆铿认为胡耀邦是一位毫无机心、待人宽厚的君子。

陆铿在《访问记》中说,“胡耀邦给我的印象是,他对人非常客气,而且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跟我们从事这种职业的人(谈话),一点架子都没有。(他)问我们,希望怎么样谈,就尽快按你们的要求来谈一谈,并不是说他要你来按照他的要求来谈,没有。他说按照你们的意思来讲,想问甚么就问甚么。”

当时陆铿并未意识到《胡耀邦访问记》带来的政治后果。后来他还在美国出版了中英文版的同名书籍,一时洛阳纸贵。后来他也承认,不应该秉持“新闻第一”的原则而不加删改,自己应该受到“良心的谴责”。

1990年,他帮助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许家屯出逃美国,又被大陆列为不受欢迎的人士,从此不能再回大陆,只在台北与旧金山常住。直到2007年3月30日,他才被解除禁令,回到阔别30年的昆明。

陆铿更为坊间津津乐道的是,他一生中也以“讲真话”面对自己。在面临自己的情感问题是,他敢爱敢恨,也勇于面对自己的绝情。陆铿的发妻杨惜珍,早年在昆明即是著名医生,中央大学医学院毕业,姿仪俱美,温柔贤淑。陆铿系狱的22年中,杨艰难抚养孩子们长大。离开大陆后,二人形如孟梁,和睦多年。

陆铿虽已年老,但风流不改。学者唐德刚回忆说,陆有次交了美国西岸的一位女友,也是位名媛。有日陆太太外出,陆铿抓起电话大诉衷情,他声大心热,不知道太太忘了拿东西又回来了。听到了与他大吵,陆也觉得一生愁苦,活着没意思,就说两人一同自杀算了。太太也同意,到了晚上陆冷静了,说还没写下这一生心实不甘,请让他写完回忆录再一起自杀。结果陆拖了5、6年才写出,越写越欲罢不能,最后不但背信不死,还逃家出走了。

唐德刚说陆铿“离家出走”,即是指1988年陆铿与江南(刘宜良)的遗孀崔蓉芝,在江南的安葬地黄山“再订终身”。江南因为出版《蒋经国传》被台湾情治机关委托“竹联帮”暗杀。江南案后,陆铿直称这是政治谋杀,他也一直关心此事。

在纽约举行的一场关于江南案的记者会上,陆铿对崔蓉芝一见倾心。那时候,陆铿已经是“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年龄了,但他仍然“逾矩”追求崔蓉芝。后者曾说,陆铿当时一天打十几通电话给她。

陆铿曾言,选女人第一标准是漂亮,其次是温柔。杨惜珍不论是家世、容姿、性格,都无可挑剔,早年他们正是昆明城中的一对璧人。陆铿决心离开杨惜珍之时,有友人警告他说,你若背叛了杨惜珍,全世界的人都会向你扔石头!然而陆铿却不为所动。1990年《联合报》登出陆崔绯闻,海外华人均感震惊。当年,陆崔二人便在旧金山同居。而五个子女均感愤怒,拒绝与其父来往。

2005年,蒋介石的座机长衣复恩去世,因陆铿早年随蒋之专机采访,与衣交情匪浅,在台北的时候也是住在衣复恩给他的房子里。故而从旧金山赴台北吊丧,谁料在衣家的电梯里撞到头部,遽尔进院治疗,丧礼也未参加。从此就渐渐失智,去世前两年,已不能辨物。

陆铿辞世时,旅居德州的长子陆可望、云南的次子陆可信,以及长孙女陆赞美赶到医院随侍。女儿陆南达在陆住院间,曾从纽约到旧金山探望。此外三子陆可人及次女陆南军却未至院守候。陆铿名义上的夫人仍是杨惜珍,崔蓉芝则一直陪侍病榻。

陆铿留给后人的不仅仅是几部著作,也不仅仅是一段文笔与情缘的传奇。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报人,有着于右任、张季鸾那样的报人风骨。陆铿辞世,“报人”一词,

美丽的中国人

柏杨先生于2008年4月29日凌晨去世,享年89岁。对于一个上世纪20年代出生的中国人来说,柏杨先生一生的颠簸流离命运映照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知识分子的高大身影。和所有那一代旧式知识分子一样,他们经历过内战连绵、国难当头。也面临两难选择,最终背井离乡,孤悬海外。作为一个大陆型知识分子,不得不蜷缩在弹丸之地的小岛,又因为这一份大陆型知识分子的情怀,在现实生活中头破血流,身陷囹圄,却依然铁骨铮铮,矢志不渝。

中国大陆读者认识柏杨先生,是在拨乱反正的上世纪80年代。当时人心求变,决心追回失去的十年,很多人把自己的年纪减去十岁,想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也是那个时候,中国人对自己进行的一系列的反思,思考何以有十年动荡?是什么让那么多人同一时间失去了理性和自我?1985年8月,柏杨先生的《丑陋的中国人》横空出世。1988年湖南出版社引进发行,举国震动,一时洛阳纸贵。

在柏杨之前,鲁迅先生曾经对中国人的国民性进行过批判,从二十四史中看出“吃人”二字。到了柏杨这里,《丑陋的中国人》如同一把银针,穿透了中国人麻木不仁的面皮,直抵脆弱敏感的神经丛,让全民都跳将起来,一起试图砸碎“酱缸”文化,让“酱缸蛆”变成美丽、勇敢、生动的大写中国人。柏杨先生对中国人观察之深刻,让几乎所有的读者都觉得恼怒,甚至感觉到了莫大的冒犯。而他对中国人观察之细致,到今天我们走亲访友时,都还会因为门口的“臭鞋大阵”而会心一笑,想起他的话来。

柏杨先生对于中国人的贡献不止一本《丑陋的中国人》,他创作的杂文随笔“倚梦闲话”、“西窗随笔”、“柏杨专栏”三大系列就达数百万余言,这还没有算上他的《中国人史纲》和《白话资治通鉴》。有人评论说,柏杨对中国人的评论有一股怨毒之气。但是,看完柏杨的书,应该能体会那种老式知识分子对于国家和人民深挚的爱。不是柏杨太毒辣,而是他爱得太深沉。

在台湾蒋家父子的统治下,台湾人民备极困苦。1968年1月13日柏杨在《中华日报》他负责该版《大力水手漫画》专栏上刊出一张漫画,内容是大力水手父子两人购买一个小岛,岛上只有他们父子两人,建立一个王国,并由父子两人竞选总统。并且把大力水手说的“Fellows”(伙伴们)翻译为 “全国军民同胞们”, 这幅漫画触怒了台湾当局,定以“侮辱元首”、“通匪”等罪名,于3月4日逮捕了他,发配绿岛成为一名政治犯。这就是震惊当时台湾的“大力水手事件”。柏杨身居囹圄长达9年零26天,一度可能被处决,身心受到严重摧残。台湾岛上的“职业坐牢家”之中,除了施明德之外,柏杨是数得上的一号人物。

在近十年的牢狱生涯中,柏杨虽然遭受种种非人虐待,造成身心残损,但是他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笔。在狱中坚持完成了《中国人史纲》、《中国历代帝王皇后亲王公主世系》、《中国历史年表》三部书稿。1978年出狱,国民党和他“约法三章”,不准他提往事,不许旧调重弹,不许暴露台湾社会的黑暗,才准他为《中国时报》写专栏。所以,柏杨写《丑陋的中国人》实在是胸中郁积已久,不吐不快。他以笔为剑,与专制统治、贪官墨吏、卑污政治孕育下的陈规恶俗、数千年来被奴化、矮化丑陋的国民性作着不懈的斗争。以单薄的身躯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为国家的民主自由,为国人的言论自由争取空间。甚至到了88岁高龄,他还因为抗议陈水扁而绝食,最后不得不被送进医院。

柏杨的一生中遍历中国现代历史中的诸多重大变局,个人命运在大时代中沉沉浮浮。他著作等身,当过各种刊物主编,但是居然连一张文凭都没有,在88岁上才终于得到了一个名誉博士头衔。他热爱国家,希望国家强大,人民幸福。以至于把这种情感投射到国民党身上,甚至出狱后都不改初衷,被李敖嘲讽抨击说软弱乡愿。但是,对于国家民族,柏杨这样的人有他自己的思考,而且愿意为了做出些许改变和进步而粉身不顾。在这一代知识分子的身上,体现出了传统士人的良知和铁骨!

如今,柏杨先生埋骨台湾,终于停笔休息。在他的墓碑上应该写上这么一段话:

这里埋葬着我们的一面镜子,一个美丽的中国人。他在世的时候,让所有人觉得刺痛。而没有了他,又让所有人怅然若失。
柏杨(1920—2008),中国河南开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