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有言:五百年内,中国白话文的头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初见这话是在大学,读到三个连着写的“李敖”,我掷书大笑。李敖的自负,李敖的自大,李敖的狡黠,都被这个“三连击”表露无余。能这么用中文的,的确是只有李敖一人而已。但是我疑心并非人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因为其后的这些年里,我不断见到有国内学人拿这句话来说事,详细地论证为什么李敖不可能是第一名。估计这些人是绝对笑不出来的一类,他们是上帝派遣到人间的特别负重,有他们在人间就不会成为欢笑和戏谑的海洋,生活就不会成为狂欢节,人类的灵魂就不会在轻快的空气中飘到天堂去---有这些人坠着呢。
极有趣的人和极无趣的人都活在这个世上,因此生活就达到了某种平衡,不至于过于轻浮,也不至于过于沉重。
对于中国人,尤其是中国文人来说,这事还有特别的意义。虽然他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有时候会偶然变成凶悍的斗牛。文名,就是他们前面的挥舞的红布。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以一旦有谁宣称自己是为文的第一名,那么文士们就疯狂了,纷纷下场用角去顶,欲杀之而后快。所以他们根本不笑的,也根本不明白大家笑的原因并不是真去考究李敖是不是第一名,而是喜欢这个说法,这种表达方式本身。
李敖说这话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时代在前进,标准也在变化。现在的新红布叫“诺贝尔文学奖”,因为在大陆、台湾、香港、澳门的华人还没有任何一位获得过这一奖项,所以空白的时间越长,它在中国文人心中的份量就越重。每年办法完诺贝尔文学奖以后,都会讨论中国作家为什么得不到,为什么鲁迅、沈从文就差一步,以及诺贝尔文学奖拿与不拿之间的差别。好像是一群初中男生在讨论一位校花的种种,人人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的不屑,但是这种讨论本身就说明事实:大家都爱校花。
所以,一提谁谁谁可能要得诺贝尔文学奖,立即就有人眼睛充血,气势汹汹地责问:他怎么可能?然后列举种种例子,详细论证何以不能,何以不配。传言中校花要和兄弟们中的一位好了,那么剩下的弟兄们都会有相同的反应。这不是个“他应不应该”的学术问题,而是“为什么不是我”的情感问题。这其实和争谁是白话文第一一样,都是极无趣的事。好在小妞年年有,大部分人转去追求适合自己的美眉,事情本来就应该这么过去了。但是,总有些人极端无趣,达到了偏执的程度,那就会把无趣发展为无耻。
比如说:鞭尸。鞭尸这种行为艺术在传说中最著名的例子是伍子胥,他去国外借兵,杀回国内,把杀死自己父兄的楚平王从墓里挖出来,鞭打尸身。若不是平王残酷地杀死了伍子胥的父兄,伍子胥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复仇烈火,以至于要鞭打尸体以泄心中的狂怒。古人因此说:怨不可积,冤不可极。极冤无君长,积怨无存殁。
如果没有国仇家恨,却要鞭尸这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一句“据说最有潜力问鼎诺贝尔奖的作家”,就连死人都不放过,这已经不仅仅是无趣有趣的问题了,而是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问题了。鞭尸,还要借着“客观、公正、全面”的名义,这就已经是无耻了。如果觉得王小波身后有过誉的嫌疑,那是喜爱王小波的人群的问题。不去和这些人说话,而是把王小波的尸体拖出来,鞭之,然后告诉大家:看!不怎么样吧?我一打就烂,他都不带反驳我的。王小波何辜?死后还要被拍成这样的恐怖片。
这为鞭尸者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的方舟子方先生。
我认识方先生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在自己的网站上鞭朱海军的尸。朱海军是位民科,试图论证面对面性交是猿成为人的原因。在他猝死之后,方先生依然没有放弃这具尸体,用极为刻薄的话继续批评死人,用朱海军的尸身当道具,继续教育民众。这一幕给我了极强的刺激,让我看到了中世纪宗教法庭把烧死的女巫示众的壮观景象。我猜测方先生一定是对尸体有特殊的癖好,究竟是他内心充满对这些人的极度仇恨,还是这些人满足了他对辩论的终极胜利的渴望,或者是为了所谓“科学”而用无人性证明理性,那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事情了。
现在是2006年,方先生再一次把王小波拖出来鞭尸,填补了今年来我国大片中恐怖片空缺的遗憾,这让人觉得非常欣喜。我个人觉得,作为这幕恐怖片的主角,他演得非常生动和传神,超越了野牛比尔和加州电锯杀人狂,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五百年内,中国白话文中鞭尸派的前三名是方舟子、方舟子,方舟子!简直值得让所有人趁他还在世,先为他写好悼文了。
看完以后的沙发.那两篇文章骂声一片了.
是不是重了,不让沙发?
真解气
我看到方舟子说什么文人早逝是成名捷径
就想
还有这么说话的
还真有这么说话的?
得罪菜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em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