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三十六个

看到一篇文章《36人审查会掌控着13亿中国人看什么电影 》，标题已经很充分了，甚至连内容都不用看。看电影的时候，边上总有个摇铃随时喊“CUT”的神父当然不爽。如果多至36人的神父团，那简直是不爽已极了。不过虱子多了不咬（注：俗语如此，并不存在比喻的关系），在挠不胜挠干脆不挠之外，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1个人的电影审查委员会和36人的电影审查委员会相比，谁毙掉的片子更多？谁在执行审查时更严厉？

当然，1个人的意思并不是那人是个疯子，或者纯粹的橡皮图章。假设也是三五年一换，什么人都可能，只是标准由他一个人掌握。36个人的情况也类似，可能过一段时间人员有更替，但是他们是投票决定一部片子的存亡。那么谁毙的片子更多？

我觉得36人委员会是绝对的赢家，宁可杀错三千，不会放过一部。有人可能问，在委员会内部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民主机制，为什么他们毙掉的片子会更多？我的答案是：因为这种审查机制把他们自己也变成了审查对象的一部分。当36人坐下来，开始投票决定某部片子是否能够通过时，并不是单纯的评审问题，任何一个委员的赞成和否决票意味着他个人的价值倾向，而他个人的价值倾向决定了他是否还能继续担任委员。因此，当他们坐下来的时候，彼此倾向于监督剩余的35位女士先生，看他/她是否“合格”。那么，要证明自己“合格”，每个人不得不显示出更多的严格和严厉来。水涨船高，在这种36团的机制下，几乎没有任何“有问题”的片子能逃出生天。对于委员们来说，看出“问题”是一种竞赛，而且大概没有人会蠢到去为某部片子的某个“问题”做辩护。

而1个人的委员会则可能在尺度上时松时紧，心情的好坏可能都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判断。可毙可不毙的片子在36人委员会那里绝对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但是在1个人的委员会里，它存在机会。1个人意味着他可能被说服，被感动，被愚弄，更重要的是：他一旦审核通过，那么他就全身心地站在支持的一方，甚至因为遭到异议而报复性通过更多类似的影片。但是相同的情况发生在35人委员会里，那么就立即要开始抓“黑绵羊”的游戏，同时把标准提得更高，审核更为严厉。

期待位高权重的“清官”出现类似这种情况，他拍案而起，他大笔一挥，就解决了36个部门和36个法官花了36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效率很高，所以值得期待。但是看完上面的比较你就知道，为了维持有效性，胜出的永远是36个部门36个法官和那36年，他们虽然效率低一点，但是卓有成效。效率并不重要，人可以活七十年，乌龟可以活上百年，冷杉可以活上千年。知道为什么“尚方宝剑”只出现在戏文里？因为它从来都是个道具，要表演的时候才拿出来示人。而在绝大部分时间，根本就没有这种需要，就像现在根本不需要每年上映100部片子一样。

继续想下去，怎么看起来会是一人专断好过一群人民主决策？好像在一人制委员会之下，我们还多有几部片子看？答案是：根本就不应该有什么审查委员会。无分级而有审查，这本身就是个笑话。只要审核通过了就是普适的作品？看看索马里就知道了，他们给七、八岁的孩子一样地发AK-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