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小丸子，进来说话

丸子，完治，联系不上你，但知道你每天都会来，所以写在这里。找你，想说的是《逝去的武林》。上次电话上讨论过，都觉得是说清楚了真正的“武林”是怎么一个样子，无非是一群社会下层的聚集，小商人、小手工业者、农民和城市贫民的团体。你所欣赏的是一些古老的品格，比如守信、朴素等等。还有口语体的文字，里面透露出来的朴质平实。我起先也是那么觉得的，认为后半部分关于形意拳的理论毫无意义，非专业人士不能读。

但是最近我连续通读了四遍，因为这几日每晚我要到三点以后才睡，之前躺在枕头上顺手翻书。这本书刚好就在手边，其它的书有得过于艰涩，有的太富美感，想起来就觉得心头烦恶，所以反复只读这本书，因为文字浅白畅晓。奇怪的是，我居然看进去了后半本，而且不觉得是拳法道术。成人以后，身上有三道铁箍。腰腹一道，让人为食欲性欲所苦；胸背一道，让人气沮气结，不开心颜；脑袋上一道，让人不能随时灵台晴明，而是浑浑噩噩。腰腹这一道对我不是问题，我怎么过活，你是知道的。第四次读完这本书，突然觉得铿然有声，胸口的这一道铁箍就此断裂。躺在床上，觉得无一处不圆转自如。一口气吸进去，不再是到肺底，而是下到腹部，然后往腿上走。人的心里也觉得了解脱，松活畅快，转身自如。没有办法说清楚，换个法子和你说吧。

其一、犹如水平仪。水银是极重之物，空气极轻。水平仪中的气泡移动迅捷，全无挂碍。以极重御极轻，不见涩滞。说极重御极轻也不对，空气虽轻，水银不能再压缩分毫空间。因此，极重和极轻之间，劲力满盈，充塞其中。唯此之故，灵动自如。

其二、犹如炎夏深入丛林，松针密布，其下清泉涌出。以赤足入水，遍生清凉，足底微痒。

其三、犹如伪装者。主客对立消弥，一瞬即可移形换位。借眼观天，渺渺茫茫。

其四、犹如气息奔流。于脉道中川流不息，毫无阻滞。

其五、自由是弹性的蓝色圆球。

人世如同汪洋，潜流汹涌。如能体察流向流速，即可事事无碍。体察又非以意做念，而是纯粹用心。与其说是体察，倒不如说是感应。不思维，不分别，有变则相应而已。以鲸鱼之巨，不能遍游四海。而小鱼若识洋流，可及五洲。纯以力胜，不能持久。恃强凌虐，其能久乎？所以说，保持同一心跳，那么一和无穷也就没有了分别。既然如此，就有了勇。勇不是血气，而是清明的认识。让人畏惧的是不可知的结果，但是既然同一心跳，同一脉动，畏惧的对象也就消失了。无论是万仞壁立，深壑千寻，似乎也只是念头一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