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海日志22月5日，倾心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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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老当时在开车送我去下一个饭点，北泡足球队在那里聚餐。之前我们聊了整整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头天喝多了，我不在状态。好容易有点想法，就被体内的酒精驱散。无法凝神，喝了七杯开水。聊到下午3点的时候，终于缓过来，能比较完整地说句子，可聚会也快结束了。车上北三环，暮色包围，羊老突然说了一句：菜头，这人呐，得活得自我。我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说ego。随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中年以后的不得已。

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无所畏惧的小伙子来大城，口袋空空只有才华。几年过去，拼出了一片天空，但是人却变了。开始计算得失，懂得畏惧。为了保有手中的尺寸之地，开始思虑，开始让步。在一系列不得已之后，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生猛少年，变成了在意别人，患得患失的中年。他管这个叫成熟，毋宁说是沦丧。世界上有许多人，唯独不缺一个乏味的中年汉子。什么都没有变，失落的只是当年那个让人喜爱的自我。他想做到人人都喜欢，他想做到涓滴不漏法度森严，结果把自己给弄丢了。

一句话抵得无数顿酒，当时我就想起了“倾心之谈”。这样的事情已经非常罕见了，单独和谁呆上一整晚，大家也都有畅谈的心。有的只是非常快速的酒精，白白燃烧掉的烟卷，很多笑话和欢快的气氛下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回避的倾心之谈。以前没钱买好烟好酒的时候，这种倾心之谈很常见。一间大学宿舍，几个蜡烛头，一箱啤酒就足够了。可惜，那时候就算是倾吐肺腑，也没有多少内容，现实世界还在校园围墙之外。七八年前，还有在网络上的彻夜手谈，几千拜的帖子写过来回过去。东方微白的时候下线，觉得没有辜负如此夏夜，如此良宵。

有这样的时间，有这样的人物，有这样的心情，在今天已成奢侈。人生苦短，但求一乐，不过一乐而已。说话都已经被短信替代，何必再说什么长谈？看《洗澡》的时候很有触动，两个人泡在大池里，用木盘托了酒壶酒盅，从水面上飘过去对饮。我觉得能和什么值当的人长谈，和这种泡大池的感觉很类似。水汽氤氲，有所想亦无所想。说完了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不说是觉得振作，也觉得洗去了遍身尘埃，里外清新。即使是各自都在自说自话，也应该有那么一段时间。说完要说的话，心里老大的放松。火车上的夜里，总有两个陌生人整夜不睡，踞在椅子上说话，且连榫头都接不上。

知青王二有一夜邀请队医陈清扬吃鱼，做倾心之谈。其实是怀了睡陈医生的心，酸笋鱼和倾心之谈都只是幌子而已。很多年以后，陈医生去北京找王二，还是先睡，然后倾心之谈。如果他们还有再见的一天，未必还能睡得动，但是倾心之谈却必不可少。在这种长程跑中，欲望虽然强大，但最后未必是赢家。可惜的是，现在的太多时间都浪费在捕鱼洗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