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海日志23月30日,Sept

17:01出发,19:02到达,耗时2小时1分。

今天本来要创造新纪录的,再有20分钟就要到家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如果当时我继续保持原速走下去,那么时间可以控制在1小时10分之内。我注意到北京路上的邮局也装修了,之前正义路的那家就装修了一个礼拜。一切都非常新,地砖上滴落了双飞粉都没有拖干净,于是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进去走走。刚好带了身份证,身上还有几张稿费的汇款单,于是就进去,问能不能提汇。我记得邮局是17:30关闭中央处理器,所以这个问题纯属多余。没有想到,居然还能操作,顺利地提出了汇款。

钱包一鼓起来,身体的某部分就发胀。别人的情况我不清楚,我肿胀的是头。每次钱包变得充实乃至丰满,就想去买点什么东西给自己。写稿子对于我来说并不难,我是快刀手,可是如果得到了稿费而不消费的话,那么我又写了干什么呢?想都没有想,就转进了市公安局边上的玉龙鞋店。八年前我在这里买了一双高帮皮靴,又在前面一条街理了一次最贵的头,再去做了个面膜,第二天就去了香格里拉。一年以后我回来,头发齐肩,面貌狰狞,但是那双鞋却没有坏。我穿着它经过小河,踏过积雪,爬过高山,还围绕松赞林寺一周礼佛,一点事都没有。回来以后,路过这家店的时候还经常去看看,看看那种鞋还在不在,看看价格标签还是不是168元。想着等这双鞋穿破了,就去再买一双。可是,它老穿不破。

后来,我去了丽江,甚至到过玉龙鞋店在丽江的工厂和总公司,但是没有任何买鞋的冲动。就像经过四方街一样,除了水和酒精,绝对不会购买任何商品。今天头一胀,就摸进了店里,五分钟之后穿着一双新皮靴走了出来。还是高帮,只是没有狗毛的衬里。我也知道这么做全无道理,冬天已经过去了,夏天在日头下走路,这种鞋子里的温度会超过40度。但是鞋底的线很新啊,我说服自己。夏天的就穿丝袜好了,我安慰自己。八年时间过去了,一双这样的鞋现在要228元,有狗毛衬里的那一种鞋已经不再生产。

买了鞋子只能部分治愈这种肿胀症,买东西最大问题在于你要么别买,一旦开始就会买到手滑。走几步就到了尚义街口,里面是市中心最大的鲜花市场。春节的时候大花惠兰按头算,金黄色的160元一头,不讲价。街口是著名的天福茗茶,店非常漂亮,茶叶非常一般。曾经买过他们的普洱熟饼,喝到鼻血长流—渥堆翻动不足,相当于是烤出来的茶饼。当时我站在镜子前,流着鼻血发誓:老子再也不去他们家买任何茶叶了。但是今天又破了誓言,因为门口写了两个大字:新茶。云南造毛尖,大叶种,用白瓷杯泡了一口喝,味道还不错。32元一包,200克。我问有没有小包装的,因为茶叶很松散,一包比我的头还大。弄不好,一包喝半年,那就耽误了喝其他茶叶。店员回答得很妙:先生,这是毛尖,又是新茶,只能泡三、四泡。最后还是买了,毕竟是新茶啊。

穿着新鞋出来,提着茶叶,没有了创造新纪录的冲动。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决定像当年放学后一样在街上闲游浪荡一番。想着好几年没有从市中心广场经过了,于是临时改道,从广场绕个圈子再回家。小时候经常来广场,工人文化宫刚建成的时候上去看风景。后来又有了喷泉,夏天的时候来这里看水看彩虹。再后来跑来看录像,打游戏。有一年暑假和人天天早上过来打羽毛球,为此还约了两个姑娘,一个从东风巷过来,一个从拓东体育场过来。拓东体育场现在去了美国,东风巷当时站在球网对面看过来,艳若桃花。突然有一天,广场上全部都是外地人,操着各地口音,傻了吧唧地蹲在花坛前面照相,我就很少再去广场了。后来他们说我们的球场已经变成民工约会的地方,那时候我早就不参与任何体育运动了。

广场东侧的小竹林还在,但是一排房子都拆了,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幢前越南使馆楼。我穿过小竹林,准备去看喷泉,却看见前面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起先我以为是鸽子谜,云南的高原雨点曾经很有名,然后就是黑背狼犬,最后是滇金丝猴。广场是信鸽比赛的指定地点之一,一个聚众放鸽子而不受任何谴责的地方。老实说,我不喜欢鸽子。毕加索画得再漂亮,鸽子与和平有再多关系我都不喜欢。因为经过驯养的鸽子喜欢在城市的天空里盘旋,像轰炸机一样一轮一轮用鸽子粪实施地毯式轰炸。走近了听到有歌声,才明白不是鸽协在搞活动,而是有人在对歌。一个女声和一把男声快速问答,听起来是滇东北的腔调。一群人痴迷地听着,好像自己不是身在城市中心,而是在自己家乡的田间地头。

在城市里有两种情况会形成这种情况。一种是丽江那样快速发展和膨胀的城市,由于扩张速度太快,没有来得及用残酷的经济手段把原住民驱赶到远郊去,结果就是用城市把他们包围起来。原住民失去了田地,在原地兴起的小区里得到了住房的补偿。于是,以前日落以后在村子打谷场上跳舞的习惯也被带进了新的小区。无论是欧陆风情也好,高级别墅也罢,晚上照样在小区花园里跳舞。唯一的改变是不再点篝火,而是换上一台录音机放音乐磁带。另外一种是中心城市,各地的人都聚集到这里,也把原先的生活习惯和风俗照搬过来。广场就是原来村子里的坝子,只是这个坝子大到让人觉得恐怖,所以大家还是聚集在角落的树林边。类似的,在翠湖公园也经常有跳三弦的人群。大三弦是大理白族的风俗,大理有洱海,大概是这个原因,让他们选择在翠湖边跳舞。听说北京也有类似的现象,新疆饭馆收工之后,店员们就把桌子拼起来,站上去大跳特跳,边上一样是冬不拉和手鼓伴奏。

经过了广场,决定再绕远一点,就上了青年路。有个金鹰商厦马上要开业,到处彩带飘舞,写满了“Coming Soon”。看上去很搞笑,好像是A片一样,I am coming, I am coming。Coming而Soon,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所以今年奥斯卡奖原创电影音乐大奖是《Falling Slowly》。我对商场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商场的屁股很看重。任何一家商场,无论前门如何美轮美奂,如果绕到后门发现垃圾满地,自行车横七竖八,那么多半服务质量恶劣,退货艰难。所以,顺着围栏绕到后门去侦查一番,决定以后是否来这里买东西。走到围墙的转角,觉得身后侧有异动。扭头去看,是一男一女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在紧紧拥抱。我很佩服这两个孩子,周围500平方米之内,这里是唯一的视线死角。偶然有路过的人,但是他们不为所动,拥抱的动作生涩但坚决。看着他们脸上的生动欲念,就像两把压满子弹上了膛的枪。

多晃荡了半个钟点才终于到家,泡了杯新茶喝。一口落肚,我确信春天已经到了。

比特海日志23月30日,Sept》上有2条评论

  1. 你的头还真小

    上海的新疆餐厅, 到了晚7点, 中间的桌子就开始轰人, 7点半冬不拉响起, 15岁的小男孩把你拽过去跳舞,还乞求你做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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