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海日志28月18日,吹笛子的人

躲在中关村的一角,被暑热逼进树荫里喘息,面前的马路上热浪滚滚,仿佛这些往来的车辆和面前的高楼大厦都在向上蒸腾,消失在头顶铅灰色天空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吹笛子的人,20多岁,瘦瘦高高,旁若无人地吹着他的横笛,曲调中能让人听见晴天、稻田还有透亮的溪流。他很快地走了过去,边上是他的女朋友,走几步突然小跳一下,好跟上他的脚步。

在北京这种城市里,不妨把许多事情都当成幻像。它们难以置信地猛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当你还没有把嘴张成一个完美的“O“之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如说两年以后看到赵半荻背着熊猫跑遍北京的视频,却翻不出当时的记录来。我相信当他跑过大街小巷,甚至是车流中间的时候,曾有许多人看见过。当时也一定有人觉得惊奇,不过,他们仅只是争论了一番那是企鹅还是熊猫之后,就把这事忘掉了。诸如意义之类的事情,大多体现在事后的纸面上。我们活过的那种生活,和最后被记录下来的,完全是两件事。至少,对于音乐和舞蹈来说,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可我的家乡并不是这个样子。市镇这种东西,以及随市镇而来的马路、商店、住宅楼都很好,但是人们并不觉得这些现代产品和原本的生活有什么抵触。寨子变成村落,村落变成市镇,火塘从堂屋正中移到了厨房的橱柜上,无非是形式变化而已。所以,公园和广场依旧充当了打谷场的公用,在那些地方依然可以维持古早的风俗,大家继续在那里跳舞、唱歌。他们说:听到三弦响,脚板开始痒。这里根本不会提及鞋子的概念,脚板说的是赤裸的足底,它和大地之间没有任何障碍。赤足踏在泥土和尘埃里,和走在羊绒地毯和实木地板上是两个感觉,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后者让人喑哑,只有在卡拉OK里才能高歌,因为真皮沙发和音响给予了某种暗示,有一种非此不可的目的指向。就像你在夜总会里不点一个小姐,似乎就是冒犯了主人,冒犯了金碧辉煌的装修,乃至冒犯了这以千亿金钱堆积而成的伟大都市本身,你应该对酒水单和你的户口簿心存愧疚。

在昆明在丽江在香格里拉,在这些今天被称为都市的地方,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那些赤脚唱歌跳舞的人。昆明有超过500万人口,80万辆汽车,但是在中心广场有对歌的人,在市中心翠湖的门口有跳三弦的人。他们的皮肤黑红,脖颈僵直,不像个城里人一样能够灵活转动,顾盼生姿。但是,当他们粗壮的手指扣上粗布衣服上的布扣时,灵活程度不亚于控制拉链。可以从曲调中听出他们的家乡和民族,如果是有具体的部族,也许能够听出对方来自哪个村寨,就像是用口音分辨一个人的家乡。

在中关村遇见的那个吹笛子的人,一时让我在笛声中魂飞天外。突然想起这曲调中没有丝毫云南的音调,又让我急速跌落,砸回现实的柏油马路。

比特海日志28月18日,吹笛子的人》上有7条评论

  1. 多半还是中央音乐学院的人,在这里伪小资

    真正的乡下人到城里这种窒息的环境,想要吹出如意的曲调怕也难

  2. 想起小时候,赤脚跑过打谷场!我想现在就连打谷场这个词组的意义都在失去了吧!就想在都市的小朋友能认识的动物就只有动物园的,能认识的植物就去植物园。逐渐,像牛,猪,谷物,小麦,玉米这些恐怕都要去动物园,植物园了……

    文笔太差,很羡慕你可以给自己的家乡这么多的赞誉!我却似乎感受不到这些。或许这更多是借口了。都市的生活让我变得轻浮,变得静不下来,变得无瑕去想那些蓝天碧水……

  3. 从大哥的文字中似乎能感受你当时的感情。
    让身为北京人的我感到有点身份上的自卑。

    身为一个都市人,对着变幻无常的城市风景,我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而假如我真的可以改变它,我又能让它像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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