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路上

风清月明,加班完毕。走在回去的路上,秋风吹起,略有些寒意。看地上路灯下的背影,左肩挎着笔记本电脑,右肩挂着双肩包。电脑一下下打在大腿上,为脚步配上了节奏,走起来很有劲的样子。回想起过往的岁月里,在这种时候好像总会如此:肉体疲惫不堪,精神亢奋异常。

98年的时候,毕业一年就和朋友合资开网吧。从装修开始,一路跟进。那时候也是年轻,不知轻重,一边上着班,一边张罗网吧的事情。装修的时候,和民工并排坐在门口吃盒饭,困了合衣倒在刨花中就睡。等到开张的时候,通宵守夜,天亮了才回家睡觉,晚上接着回去通宵。虽然是极度困倦不堪,但是却依然觉得有劲。后来才想明白一个道理,老人说“年轻时吃点苦有好处”,其实这个“好处”并非意味着可以折现,也不是美好将来的保证。而是说,有一天也那么辛苦的时候,因为有之前的经验,不会觉得捱不住。对于苦难深重的中国人来说,这就是好处。

01年的时候,终于自己找到路径,脱离了原来的岗位,换到一个新成立的部门。一切都刚刚开始,一无所有,连文件柜都配不齐。加班写流程,写规章,写报告,经常写到凌晨,连出租车都绝迹了。找了一条棉垫,铺在地板上,用衣服盖住头脸防止蚊虫侵袭,也就睡到天亮。起来到洗手间擦把脸,接着上班。那时候也不觉得疲倦,因为眼见着一个新部门崛起,从无到有。而且许多事情出自我手,很有成就感。反而是到后来整章建制完毕,一切运转自如,自己也升职加薪,却突然觉得百无聊赖,像个战后的士兵。

06年的时候,前往丽江之行战略任务。也是裸奔而去,没有办公室,没有人员,没有经费。从早到晚打报告、会客、讨论,从租房开始谈判,一直到社招培训。每天忙得脚后跟打屁股,但是不亦乐乎。因为布局完毕,就可以转入进攻态势。我一直期待着那一天尽早到来,就像是准备一次战役。为此,大夏天深夜在宾馆房间里脱光了写文档,自己都可以加班到凌晨一两点钟,疲倦已极才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睡过去的时候什么姿势,醒来还是什么姿势。等到后来眼看着任务即将取消,大的布局发生逆转,让我深受打击。组队出发,就一定要得胜归来,半途撤退算什么事情?

我不怕时限,不怕死命令,不怕条件欠缺,但我最怕撤销攻击的指令。只要是有得仗打,总能让我觉得很快乐。哪怕因此而变得很繁忙,起码一天下来会觉得没有虚掷光阴。同样的,我喜欢这种状态下的团队。一个人疯癫太过容易,都不需要嗑药,单是想想就能High起来。但是,让一群人跟着你发疯,而且是大发其疯,不计成败利钝地向前,这事能让人达到巅峰状态。尤其是这一群人有长有短,并非一班顶尖人才,但是依靠调整配合,最后能把事情做到95分以上,那就更是畅快无比,称心快意。

北京有什么好?在吹不完的牛逼,吃不完的饭局之外,还有做不完的事情,和打不完的战役。最后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是喜欢,唯有在战局之中,我才有内心中的安详。那么多年里,关于作战我学会了一件事情:凡事都有时间,不可以寄希望于一次短促出击,毕全功于一役。你需要学会极度忍耐,等着时机最终到来。在此之前,甚至应该保持轻松的心态,比如像我现在这样,欣赏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晚归路上》上有3条评论

  1. 极度忍耐……就象扛一大圆木,孤独地撞一扇门,虽年月久远而不肯退去,如果不继续撞下去,等不到芝麻开门的那天啊。

  2. 写的真好——本来心情down到谷底了 看到这个觉得路还是很长的——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不会觉得捱不住。对于苦难深重的中国人来说,这就是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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