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进化

电影《全面回忆2012》在北美惨遭票房严冬,许多老美在IMDB上愤怒地写道:No StoryLine!我个人的感觉是男主角模样太过猥琐,天然一副票房毒药的样子。换了是范•迪瑟尔+海瑟薇的组合,估计绝对不会是6.3那么低的评分。老范的冷酷和蓝领工人的肌肉,绝对更有说服力。若是再请皮特太太来出演蛇蝎美人,或者让米拉•乔沃维奇来开光,票房过一亿美金应该没有问题吧?

不过人类的事情说不清楚,《林肯,吸血鬼猎人》的评分也不是很高,我个人倒是看得很开心。这是因为很多年前,有一套武侠漫画叫做《铁拳无敌孙中山》。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是个对联,如今有了《吸血鬼猎人林肯》,简直是严丝合缝。何况林肯拿着华盛顿用过的斧头,耍得实在好看,为什么大家看了那么不开心呢?

话回过头来说,我把《全面回忆2012》和《环形使者》看做是同一母题的影片。等等,非要提施瓦辛格《全面回忆1990》的朋友可以暂停一下了,这么做除了暴露你们的年龄没有任何好处。我觉得你们已经够了,在IMDB上,对《全面回忆》2012版拉低分数贡献最大的人群就是30—44岁这一群。施瓦辛格做过州长了,老了,能下垂的都已经下垂了,OK?不看1990版,不影响欣赏2012版,22年了,好吗?各位老男人老女人!

为什么说《全面回忆2012》和《环形使者》是同一母题?因为它们都提出了一个类似的问题:究竟有没有所谓“我”的存在?在《环形使者》里,年轻的“我”和年老的“我”完全是两个人,彼此的价值观有尖锐对立。那么,谁才是所谓“真正的我”?哪一个我才算是忠实地执行了“我”的自由意志?为了世界和平干掉自己的那一个?还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那一个?

在《全面回忆2012》里,一直隐含了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特工先生恢复了记忆,邪恶的Boss却说这一层记忆也是种植进去的,最本质的你是五讲四美三热爱无限忠于俺的。也就是说,特工同学可能有三层记忆,也就是三重自我。结果是中间那一层自我占据了上风,那么,这个“我”真的是他自己么?如何确定?如何才能知道他不是个双面间谍?特工最终的选择,是基于对自我清醒的认识,还是在某种蒙蔽之下的错误?

如果是一个佛教徒来看这两部电影,应该会发自内心的喜悦。因为两部电影的主旨和佛教里“人无我”的旨趣相吻合。没有一个真实存在,坚固稳定的“我”存在。“我”不过是无数心念变化瞬间的时空连续显现。所以,在《环形使者》里,两个不同瞬态的“我”相遇了,就会要决一生死。《全面回忆2012》里,所有的“我”都是记忆移植的结果,追问什么才是真的“我”毫无意义,当下的选择才是一切。

这时候我们再来谈《全面回忆1990》,就知道在讲故事的手法上它是多么老道。施瓦辛格在电影里的角色没有那么复杂的哲学思辨,几乎没有任何漏洞。一个特工的大脑被格式化重写入了,故障之下发现自己的身份是编造的,于是就奋不顾身要找回本我。这种单线程的思维方式和故事线虽然简单,但是胜在强大,观众的注意力不会被分散。逻辑简单粗暴:老子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至于说拿回来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如何判断,影片根本就不提。

《全面回忆2012》和《环形使者》要复杂得多。原因是进化,在哲学观上有深化的尝试,故事因此要丰富得多。遗憾的是,编剧在前进,观众并不领情。这两部片子在国内的评分都不高。就一个故事来说,它最好足够简单,足够强壮,这样方便观众移情在角色之上,觉得那就是自己。但是,如果一个故事足够复杂,而且居然试图攻击人人竭力维护的自我,相信这就是大多数人心里隐隐觉得不爽的原因。一个分裂的自我,而不是正邪对立的双方,观众大概很难做出选择,于是故事就败亡了。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两部片子。在自我的问题上,它们都算得上有些深度,只不过让人看了觉得尴尬罢了。无论如何,这种小小的进化是值得赞许的。简单设定的故事早已经讲完了,是时候往前挪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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