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丁丁和我》

作者:Luc

影片: 《Tintin et moi》/《Tintin og mig》

译名: 丁丁和我

出品:丹麦

上映:2003年

导演:Anders Østergaard

类型:记录片

丹麦2004年度十佳电影

FILMLAND评分:★★★★☆☆

从远在北欧的旭彬那里,得知有这部记录片的存在,可查来查去,英语法语弗拉芒语,只有采访者Numa Sadoul 的一点信息。仅有的资料是:1971年的一天,狂热的丁丁爱好者,24岁的Numa Sadoul按响了Hergé Studio(埃尔热工作室)的门铃,恳请自己的偶像,能否对他作一次专访。他成功了,埃尔热答应了,在其后的一个礼拜里,Sadoul作出了埃尔热毕生 唯一一次最真诚,最深入的访谈,最终保存整理成12个小时的采访记录。

1989年,Fanny Remi 获准公开部分谈话记录,但这不是全部。埃尔热在世的时候,对这次访谈的文字和照片审之又审,前后花了三年整理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哪怕是一页手稿,一份剪报,与政治相关的话题,和涉及宗教信仰的观点。

2003年,丹麦纪录片导演Anders Østergaard经埃尔热基金会(基金会管理着埃尔热的遗产,并且在他死后继续从事漫画和文学作品的创作)特许,可以在档案馆发掘传奇画家的一切。他幸运的拿到了这次访谈资料的最终版本。

就这样,丹麦导演Østergaard看到了丁丁,阿道克船长,杜邦兄弟,教授的诞生,也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埃尔热。正是由于真实的基础和不为人知的关系,这部电影也可以说是埃尔热最好的电影作品。

《丁丁和我》是一部表现阴郁黑暗的电影,它也许不会满足有些人预料和期待的关于埃尔热和丁丁的想象。它探究了埃尔热的变化,从他生命中真实的丁丁到真实的 阿道克,从光明和充满活力的到黑暗和令人气愤的世界。电影反映的不是一个创作历程,也不是通过分析丁丁来反映这个复杂的世界。它是埃尔热真实的写照,正是 他在讲述自己的故事。自我的确认,这正是Anders Østergaard拍摄影片的角度所在。

在电影语音中,作为回报,Anders Østergaard发明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方法让埃尔热陈述:他把埃尔热和简单的线条画在一起表演,这样人们就可以看到埃尔热坐在图画里,与图画交谈。这使得影片看上去更像是素描的动画片。

多谢旭彬的丹麦语翻译,他已经看到DVD,我正眼馋中,为了心中的丁丁和白雪。

Luc翻译自法语资料《Tintin et Moi – Numa Sadoul》,朱旭彬翻译自丹麦语资料,
Luc2006年2月24日整理。

丁丁的家

我的好朋友松鼠先生今年曾经去过一次法国,而且试图利用出差的机会去完成他从童年时就有的梦想—看看丁丁、白雪、阿道克船长和卡尔库鲁斯教授的家—那栋有内斯特的城堡,那件内斯特经常打破杯子的城堡,那间藏着独角兽号秘密的马林斯派克大厅(Marlinspike Hall)。

它是有原型的,就是位于法国卢瓦河谷地区的舍维尔尼城堡(Chateau de Cheverny)。据说,亨利·于罗特(Henri Hurault)是舍维尔尼地区曾经的领主。在十七世纪,为了向妻子证明自己的爱,他拆毁了当地的防御工事,并且在原址上修建了当今美丽的舍维尔尼城堡。埃尔热在创作《丁丁历险记》的时候,就是根据舍维尔尼城堡设计的马林斯派克。

可惜,松鼠先生走丢了,费了老大的尽又返回了巴黎,浪费了很多路费不说,还没有带给我城堡的照片。作为一个丁丁迷,这是莫大的耻辱。丁丁连雪人的身边人都能抢走,作为他的Fans怎么能找不到他的家呢?

前天,一位陌生的法国留学生VinnieDimanche在MSN上找到了我。他/她又是透过台湾的婉容同学要到我的MSN,关于婉容同学,那又是另外一个很长的故事了。VinnieDimanche也是丁丁迷,答应给我舍维尔尼城堡的照片。

凌晨两点,我收到了他/她的来信。当当当当,请看大屏幕:


舍维尔尼城堡(点击看大图


丁丁的房间(点击看大图

真是不枉我等到凌晨两点啊!对松鼠同学,我只有一句约定的暗语可以说;

Long live the White Rose!

比特海日志24月23日,丁丁丁丁丁丁

帖了丁丁要变成真人电影的消息,立即收到一条很别致的留言:

Steven Spielberg

http://www.StevenSpielberg.com | Steven.Spielberg@gmail.com | 59.41.73.187

Thank you Mr.Hecai Tou for this great write-up for 丁丁.

I’m awfully sorry, but I’m afraid this new film of mine will never be able to make its way to the chinese market and all the kids there, after my decision to quit a job offering there.

Maybe, I made a lousy decision which see its the punishment fall on the innocent children and people who love this cartoon/film. But still, I cannot forget there are many women and children who have to face the unthinkable situation everyday that each one of us would pay everything we have to avoid to deal with. For those children, to see a film like this will even not happen in their wildest dream.

真好玩,可惜的是IP地址在广东,要足够好玩的话应该用美国的代理。整套戏都做得很足,连站点和E-mail都编好了,让人怀疑是天涯社区的老客。天涯人就喜欢那么干,有人写帖子说吃早点的时候,看见一张警摩撞了辆面包,然后就有各色人等分别做当事人、摩托、面包车甚至是那碗面条复述整个事件,变成一场网络《罗生门》。

好像谈起了丁丁,每个人都变得很轻松,有用不完的灵感。又仿佛时光倒流,穿越时空看到当年小小的自己。可能各自的感受不同,再次看到丁丁的时候,我的感觉是许多年前的雨季再次降临。地点是昆明艺术剧院门口,那些早已被砍伐的树木还站在那里,浓密的绿色和雨雾缠绕在一起,那是一种绿色的潮湿。就在街对面,云南饭店侧门的单车保管站前面,有个雨棚下小人书摊,丁丁他们就在那里等着我。

雨季就像是天漏了,大雨不停地落下来,无休无止。站在雨雾中,我觉得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几条街。大雨落下来,黑色的街面上闪亮着白色的水花,自己就像一个坚果站在街中央。然而,丁丁却在召唤,一转眼就带着你离开这座高原的小城,去美洲,非洲,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紧紧抱住一根蒲公英的种籽,跟在丁丁和白雪身后,就这样飘走。

丁丁描述了一个世界,由好人、坏人和糊涂蛋组成。丁丁说,作为一个好人,可以这么坚持着走过这个世界。很多年后,一张大学文凭许以我走进这个世界钥匙,丁丁的那个世界却并不存在。想起丁丁让人柔软,水晶般透亮,但是要在这世上过活却需要心肠越来越硬。曾经有一任女朋友,她经常发现我坐在某处,看见什么,身上就有绿色的雨雾逐渐升腾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喜欢这么告诉我。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这种简单的算法让世事变得简单,让所有人距离所有人足够远。但是,我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肠子被一只手抓住了扭那么一下。在《月球探险》(下)里,那个间谍选择离开飞船,孤独地飘在太空里,死掉,我觉得我怎么都恨不起他来。

洞彻一切的是白雪,但是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丁丁历险记》里拥有完整人格的是白雪,而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类。如果站在白雪的角度上观察丁丁他们的世界,那么感受就和现在完全一样。白雪是个现实主义者,所以它要保持沉默,让一帮梦想家在漫画世界里为所欲为。今天看《丁丁历险记》觉得无话可说,那是因为自己变成了漫画里的白雪。白雪从来都需要仰视,才能看见漫画里的任何一个人物。这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像一颗坚果,周游了世界,从蒲公英上落下来,变得极小极小。重力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再过三个月,一群新鲜面孔就要离开大学,出现在我周围。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猜测碰到的会是骨头还是棒子,慢慢感受到平静生活下的疯狂—和漫画恰恰相反,书里越是疯狂,现世也就越是安宁。我也会看着他们身上的绿色水雾渐渐消散,露出一颗坚果来。我时常想,《丁丁历险记》应该有这么一幕:丁丁和白雪面朝大海坐在沙滩上,面前是占据半个天幕的金色满月。一个人一定要有过这么一个时刻,就像全世界把你们两个遗忘在了唯一的这片沙滩。

丁丁跑上银幕


新闻链接:《丁丁历险记》确定主演 托马斯·桑斯特荣幸出任

不过,托马斯·桑斯特在我看来更适合演彼得潘,丁丁从来都是小眼睛。

纪念一下,发篇旧文:

我和《丁丁历险记》

我关于丁丁的所有记忆都与雨季和饥饿有关。
  
人这一辈子,注定要遇见一些什么人什么事,然后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一千零一夜》里有个故事,说是某甲被预言注定要于某年某月杀掉某乙。某甲是个善良的人,于是他就逃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去,挖了个地洞藏起来。可是,某乙还是在预言中那天的落日时分一头撞进洞来。故事的结尾是某甲切西瓜,一时手滑,误杀了某乙。
  
1984年的时候,地摊上有成百本小人书,而我和我的朋友一眼就看中了《丁丁历险记》。一本书是一角钱,我们每人每天的早餐费是五分。在那个夏天,我们省下早点钱,我们穿着雨衣,打着雨伞每天去买一本《丁丁历险记》来看。
  
很多年以后,他妈妈一提起这事都会落泪。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初中一年级就离开昆明去了香港的缘故。我一直到大学才离开昆明,我从来没有告诉我妈我没吃早点。他们不大关注我带了什么书回家看,即使问到,我当时很可能回答说是问朋友借的。我很小就会撒谎了,因为很多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不解释,那就可以一个人呆着看书,这事比道德要重要。道德让你和很多你其实不用打交道的人整天在一起,很浪费时间。
  
我所有的日子,只是因为我在那些日子里,因为我完全拥有那些日子,所以那些日子在记忆里闪闪发光。20年过去了,我很少与别人谈起丁丁。因为适合谈丁丁的人已经去了香港好多年,没有什么人可以谈。我想也许存在什么人,和他一起谈丁丁大家会有共鸣。我们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点着头,涨红着点,唾沫星子飞溅着,一叠声说对对对对对对对,是那样的是那样的是那样的。
  
其实不对,一点都不对。真有一天和什么人这么激动万分地共鸣了,那是因为礼貌或者寂寞。前者是因为说“不”在传统上很失仪。后者是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事做,找个能点燃对方的话题。我总能做到礼貌,我也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无论是哪一样,都相当浪费时间和表情。
  
美国女作家海伦是个又盲又聋的人,她的老师为了教她什么是WATER,就把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然后再在她的掌心写下WATER。海伦说,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这两样事物的联系,她知道了WATER就是流过她掌心的那东西。
  
丁丁是不可以言说的,可以一起谈丁丁的人一定绝口不谈丁丁。因为丁丁就是流过海伦掌心的水,真正的丁丁迷不需要语言和文字,就能把他内心关于丁丁的所有感受滴水不漏地交给另一个丁丁迷。而那种感受避免了语言文字的干扰,一丝一毫也不至于在这种沉默的交流中丧失掉。
  
如果有一天,我能和我的朋友重逢,那么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想起了丁丁,那么另外一个肯定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20年的时光仿佛从来没有流逝过,雨季就立即降落在我们身边,我们又冷又饿,站在小人书摊前,像是两条面对猎物疯狂摇着尾巴的狗。
  
小孩子的思想极为单纯,因为单纯而有惊人的力量。没有睁开眼睛的小婴儿无意识地抓住伸来的手指,一握之力相当大。而等它睁开眼睛,这巨大的力量就减弱了。我们极度热望地站在小人书摊前,我们的思虑极为精纯。当我们终于得到一本,那时我们不是在看,而是在吃。这种事在以后很难再发生,人长大了,就难以如此集中全部心念在一件事上。都不能,甚至是爱情和死亡都不能聚集起如此强烈的心念。
  
《丁丁历险记》也是一套很怪异的书,四个男人和一条公狗整天在一起,没有爱情,没有婚姻,没有美女。有时候,我很难分清楚,我究竟是喜欢丁丁还是丁丁的生活。在所有关于丁丁的记忆里,他都在跑,在美洲、在非洲、在欧洲,在世界上每个角落不断跑着。我于是猜想,喜欢丁丁的人可能是爱上了这种生活。如果计算对人物的喜爱,我可能喜欢阿斯泰波波罗斯,他一次次从丁丁手里逃脱,于是丁丁跟着他满世界到处跑。
  
丁丁是白雪,阿斯泰波波罗斯是白雪的尾巴,丁丁历险记讲的是一条叫白雪的狗发了狂一般想抓住自己的尾巴。在这种疯狂的兜圈子游戏里,白雪产生了无数幻觉。我们也刚好能看见这种幻觉,因此对这个不知疲倦的游戏充满了兴趣。
  
一个男孩子的梦想还没有熄灭前,他会爱上丁丁。一个男人的梦想熄灭成灰烬了,他会怀念丁丁。生活漫长而折磨人,一天一丁点,像是丁丁每落一脚鞋底上沾上的泥。《丁丁历险记》始终是一套写给男孩子看的书,在这书里不惜篇幅赞颂了男性之间友谊和信任的伟大。它是一把超大口径的枪,瞄准杜拉丝和拉尔芙这样的女性作家和她们笔下那种超级复杂而细腻的事物和情感,一枪打得粉碎。
  
看丁丁的男孩的理想只会是去当海盗,在海上游荡,升起骷髅旗。世间只有一个NEVERLAND,只有一个彼得潘。当有很多彼得潘聚集在一起,他们选择看《丁丁历险记》,然后在梦里变成海盗,过一种“有劲”的生活。在那种生活里,即使是阿道克船长的暴躁和卡尔库鲁斯的自闭都是值得赞美的。这书里有一股汗水味道。
  
我的朋友最终没有成为海盗,他成了个记者,和丁丁一样,满世界跑。我成了个海盗,终日在比特海上航行,像是世界没有终点一样。我说过的,很多事情是注定的,比如说我们在1984年看了《丁丁历险记》,然后一切都被改变,一切都不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