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海日志24月20日,那棵白菜

我去过中国的很多地方,很小的时候就呆过新疆,后来去过内蒙和西藏。大点的地方只有东北没有去过,辽吉黑三省连飞越都没有发生过。由于我不是背包族,所以这样的成绩已经让我很满意。专程去哪里玩这样的事情还从来没在我身上发生过,去某个地方,一定是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去不了,比如说东北或者海南,又或者是香港。不过,我倒也不特别地想去这些地方,因为迟早会有机会去,只是需要一点衡量。如果为了看看麦兜而去香港,那就无聊得几近奢侈了。

今天看新闻公报,我们这边承认了“一中各表”,让我觉得台湾游可能在今年就能成为现实。我在台湾曾经有一位朋友,我们过不去,但是她能过来,所以在大陆见过一面。见面前大家在MSN上吵过,在BBS里骂过,有阵子不说话。有天,她在MSN上突然对我说:菜头,咱们和好吧?我没理她。见面的时候有些尴尬,不过那次来昆明的人很多,晚上的天麻鸡味道也不错,所以事情也就那么过掉了。

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生病以后她就成为了教友。第二天大家在宾馆集合,她说起昨天晚上听见房间里有异响,于是就用手边的《圣经》拍了一下桌子,于是一切复归平静。她那天站在大家面前,拿着《圣经》很认真地演示她是怎么拍那一下的。“天父和我同在”,她是这么说的。

过了很久以后,我有天发梦遇见她。地点是在台北,某个黄朦朦的下午,在一家烤肉店。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的天空是黄色的,像是沙尘暴正在袭击台北。我还记得,店里挤满了人,天花板上有吊扇在缓缓旋转。我们坐在桌前喝冰水,并没有什么话说。大家凝视着窗外,血红的太阳在黄色的天空里停住不动。我醒来以后想起,关于烤肉店我们在MSN上聊过很多。我通过Google查台北有什么好吃的,然后在MSN上冒充就在当地,烤肉店是我们经常提起的地方。发过这个梦以后不久,她就死了。

当她病重的时候,想着那句“咱们和好吧”,就去找人问怎么才能去台湾。回答说是要有文化访问的邀请,游客不允许自己直接去。我略微有点惊奇,不知道竟然会那么麻烦。后来想想也就算了,当时她在台湾的Blog被盾掉,连看她的近况都需要用代理才能过去访问。看一眼Blog尚且如此,何况是飞过去呢?而且,去了也未必有什么用,她在她天父的怀里,即使走过死亡的荫谷也不至于害怕,他的杆,他的杖,都抚慰她。

如今回想起来,好像是个梦。她去了以后,我整理了她在BBS里七年所有的主帖和回帖。很多事,很多人,很多照片,七年时光又在我面前重放了一遍。她一直都很安静,谈谈她的生活,她的一双儿女,她的针孔摄影。不过,也还是不免参加砖战。最厉害的一次是因为台海关系,她很严肃地宣称:谁再说战争和飞弹,那么就不再是她的朋友。我看着她的宣言,想起了她拿着《圣经》拍那一下的样子。

马英九当选那天,很多人想起她来,说是她如果看到这个结局不知道该多高兴。有人立即跟贴说,不对,她第一次是投票给绿营,第二次才是给蓝营。她祖籍河北,为什么会支持绿营呢?我想不明白。大家说她现在应该看得见这个结果,在天上会很高兴。没人去过天上,但是似乎大家都很赞同这个看法。是啊,再也没有飞弹威胁她了。

今天看完新闻,觉得去台湾观光已经不会很遥远了。本来想谈我打算怎么在台湾玩,比如说骑自行车环岛游,比如说去拜会一下李敖先生,比如说到台湾故宫里看看。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转到了她这里。现在我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台湾那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朋友了。所以,我得换个理由,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么说吧,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说故宫里有一棵翡翠做的白菜,如果把它放在水里,菜叶会张开,露出一只蝈蝈伏在上面。说故事的人神秘地告诉我,这是检验是否赝品的方法。这颗翡翠白菜就在台湾故宫博物院,可以参观得到。我现在是个成人,很难相信脆度极大的翡翠能够变形移动。但是,我还是想去看看,弄碗水把它放进去。如果竟然是真的,世界应该多么完美啊?

为了颗白菜而跑去一趟,这总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