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海日志31月25日,完美翻译

中国人的英文水准普遍不怎么样,会英文的意思大多时候指的是懂得如何考英文。以我为例:大二上过了英文四级,大二下过了英文六级,分数只相差4、5分。没有别的解释,不过是我懂得怎么考试,和英文的真实水平没有关系。坐在考场里不知道阅读理解问的是什么问题,但是可以用尺子量ABCD四个选项的长度,判断哪一个长得更像正确答案。就是在这样一个国度里,却充满了英文鉴赏家。

奥巴马获胜之后,我这里转载了双语对照的演讲稿。有网友后来告诉我说,这个翻译稿最早出现在《华尔街日报》的站点上。其中有一段英文说:She was there for the buses in Montgomery, the hoses in Birmingham, a bridge in Selma, and a preacher from Atlanta who told a people that “We Shall Overcome.”,译文里翻译为:她看到蒙哥马利通了公共汽车、伯明翰接上了水管、塞尔马建了桥,一位来自亚特兰大的传教士告诉人们:我们能成功。

当然,这种翻译是错误的,奥巴马其实是暗指美国历史上三次著名的民权运动以及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随后,我在网络上试图查找更好的版本,结果发现著名的英文教育机构新东方的网站上也是把奥巴马当成了建筑承包商。我一度想着台湾和香港的文教水准够高,也许他们那里有更好的版本,结果一样都是《华尔街日报》版,一样的公车、水管和桥。随后,我做出了补正和注释,跟贴里立即有网友怒骂,质疑翻译水准,大加指责。

面对英文鉴赏专家们,我觉得非常可乐。《华尔街日报》版里有这么一段翻译:

And above all, I will ask you join in the work of remaking this nation the only way it’s been done in America for two-hundred and twenty-one years – block by block, brick by brick, calloused hand by calloused hand.
最重要的是,我会请求你们参与重建这个国家,以美国221年来从未改变的唯一方式—一砖一瓦、胼手胝足

当我看到“胼手胝足”时,觉得很感动,把这个古老的中文成语放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由于如此欣赏,以至于我自己对它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改:一砖一瓦而成、胼手胝足以续。从简洁的角度来看,我的改动有些画蛇添足,原文里的八个字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无非是前半句用了英文的句式,后接简洁的中文有一点不匹配的感觉而已。我不知道那些痛斥这个译本的同学有没有看到这一句,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自己来翻译,是否能找到比“胼手胝足”更好的中文词来表达“calloused hand by calloused hand”?

今天我上网再去访问,发现《华尔街日报》也好,新东方也罢,都把一开始提到的那一段英文做了修改,改译为:她见证了蒙哥马利公车上的种族隔离、伯明翰的民权运动、塞尔马大桥上的人权游行,一位来自亚特兰大的传教士告诉人们:我们能成功。可以想见,编辑们在网络上接到了反馈的意见,并且迅速做出了修改,以提供更为正确的版本给网友。我目睹了这整个过程,看到一个更完美的翻译版本如何诞生。

我不想谈什么大道理,但是我愿意从纯粹功利的角度来分析一下这件事。怒骂译本一次,你大概能记得其中的一个翻译错误。怒骂一辈子,也许能记得上千个错误。那么,你花费了大脑中相当数量的储存单元记住了别人的错处,于人于己有什么好处?你获得了一张巨大的错误清单,或者一个巨大的专供鄙视用名单,你个人获得了什么新知?你个人的英文能力有多大的提高?你对于其他人的贡献为何?

一个更为极端的例子是在豆瓣。任何一本译著后面,都会有人跳出来煞有介事地宣称:翻译得太烂了。我认识相当多的翻译者,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是这些英文鉴赏家。有一次,我甚至专门去信询问对方,既然他宣称翻译得太烂,那么他是否阅读过原本?回信中他告诉我说,他不具备阅读原著的能力。啊哈!起先我看到类似评论的时候,汗不敢出,觉得网络上当真是藏龙卧虎,高人不可计数。当我看得多了,觉得满网络都是专业英文八级的同学时,我的汗干了,很舒坦地把脚伸伸直,毫不羞愧地露出袜子上的大洞。再看到有人高喊“翻译得太烂”的时候,我个人的理解是:这相当于看魔术表演的时候,永远不乏聪明人在人群里大喊一声“这都是骗人的!”如此而已。

中国有太多观察家和批评家,唯独缺乏动手做事的人。许多挑错的行为直接指向嘲笑和炫耀,而不是为了修正和提高。如果类似译言这样的站点里充斥着这种人,那么大概不会有任何稿件能被顺利地翻译出来。同样,这也解释了何以维基百科不是出现在中国。当第一个词条才被写下时,它唯一能收获的就是一堆指责和羞辱。高人们如同食腐的秃鹫一样在天空盘旋,发现目标就一拥而上,然后一哄而散,留下的是一地鸟毛和口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会被留存。

我不觉得《华尔街日报》的第一个翻译版本很烂,我也承认现在修改后的版本更加完美。不过,一个版本的进化是因为许多人的不断贡献和丰富,而绝对不是因为一群人的嘲笑和侮辱。如果一个国家的国民都以扮演高人为荣,那么所有人最后就只能光着屁股坐在自己拉的屎里。我尊重任何做事的人,我以为他们哪怕是再笨拙的努力都是明天的希望。

比特海日志24月14日,理想主义和个人营销

一大早接到豆瓣的安*春逝写来的信,要求我在Blog里帮忙宣传一个豆瓣的同城活动《03.30黄渊译著签售会》。

事情是这样的:黄渊,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在网络上的ID叫Yves,对于碟友来说就比较熟悉了。Yves是碟评人,在很多碟友论坛发过N多碟报(Google拼音已经把”碟报”放在”谍报”之前了,冷战结束,世界一片娱乐景象)。根据有关介绍,Yves的肉身,也就是黄渊先生,痴迷于电影,又喜欢读书。由于无法忍受国内电影书籍在翻译上的粗制滥造,于是自己辞职亲自动手翻译,成为了一名翻译家。以下就是他最近翻译的三本书:

《特吕弗:我生命中的电影》
《赫尔佐格谈赫尔佐格》
《双重生命:第二次机会—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

为了喜好而亲自动手,为了爱好而辞职变为专业,上面的介绍让我觉得黄渊是个理想主义者。

但是,理想主义者也得吃饭。翻了那么多书,如果卖不掉,怕也是头疼的事情。因此,黄渊的朋友们为他张罗了一个签售会,壮壮声势。也让读者有机会看到Yves从屏幕上走下来,变成黄渊。我看了一下数据,这个活动到现在为止,一共只有6个人报名参加。而距离3月30日的签售见面会,只有11天时间。所以我有些怀疑,这个活动是否能够取得预期的效果。

在我看来,如果要在今时今日做一个理想主义者,一定要和个人营销结合起来搞。个人营销这个词很刺耳,等于是把人当成了货物。但是如果没有这种营销,理想主义者死无葬身之地。看看上面的书目,说真话,我不认识什么特吕弗、赫尔佐格或是基耶斯洛夫斯基。我看电影纯粹是为了娱乐,根本不认识什么大师,也不懂什么理论。老实说,我对于谁是导演,里面体现了什么艺术理论和思想没有丝毫兴趣。而且,我猜测很多人在这一点上和我类似。这么说起来,黄渊的书怎么卖得掉?理想主义是好事,饿饭是坏事,但是它们经常同时出现,好让世界取得一种平衡。

不过,在这些年里我们也都看到:《追忆似水年华》卖得很好,尽管大多数人买回家根本一遍都没有读过。又或者是周国平写关于尼采的书,尼采很难理解,但是不妨碍周先生的书很好卖。这大概是因为这些书或者作者有某种光环,读者未必需要理解,而是觉得有必要拥有。黄渊怕是应该走这个路子,把自己和特吕弗、赫尔佐格、基耶斯洛夫斯基这些名字紧紧联系起来,和“翻译家”、艺术电影、电影理论等等名词紧紧联系起来。附带在宣传上强调他对电影的热爱,他为电影而辞职,他写信给著名导演而获得回信等等动人故事,把自己打造成为电影艺术代言人。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应该成为某种权威。比如说权威电影杂志或者网站的主要编辑,或者某种被众人推崇观念的缔造者。成为权威意味着可以和许多人许多事发生利益往来,在利益链条上的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到了那个时候,推销几本书算得了什么?最近几年,中国理想主义和个人营销最好的代表就是罗大佑先生。他赚钱的速度和他的POSE一样让人觉得炫目,温情的《鹿港小镇》吞噬人民币的速度并不比老虎机慢多少。

哲学曾经是贵族的专利,当哲学成为大学课程的时候,哲学教授因为要糊口而让这门学科堕落了。理想主义是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最适合的人是那些衣食无忧的家伙。如若不然,它就是会是赚钱的外包装。于丹绑定《论语》,易中天绑定《三国》,都并非是偶然事件。在这条路上,黄渊先生如果想要一直走下去,那么怕是得做点个人营销方面的努力。当黄渊这个名字变成某种书籍的品牌了,怕才能一路坚持下去。

《你买书他还礼——2008黄渊译著签售会 》

时间:2008年3月30日星期天下午14:00-15:00

地点:上海市静安区巨鹿路828号渡口书店

人物: Yves(黄渊)

活动链接豆瓣同城

报名电话:021-62496339